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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其他类型 > 从闲散王爷开局 > 第62章 杀鸡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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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二爷说话算数。次日一早,蓬州城门刚开,巡检司的老卒便敲开了方家大宅的侧门。

开门的是个睡眼惺忪的门房,看见门外齐刷刷站着一排藤甲腰刀的老卒,瞌睡瞬间醒了大半。

领头的什长把腰牌一亮。

巡检司办案。请方老爷过衙门,喝杯茶。

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禀报。方氏族长正在后堂用早膳,筷子夹着一块酱肉,停在半空。听见巡检司三个字,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管家凑近了,低声说:刘彪那几个地痞,昨天被张巡检当街抓了。供出了咱们的人。

方氏族长将筷子捡起来,搁在碗沿上。缓缓站起身。

备轿。

方氏族长被进巡检司值房时,张二爷正单手握着茶壶,往两只粗陶碗里倒茶。

值房里只有一张旧木桌,几把条凳,连幅像样的字画都没有。

方氏族长浑身不自在,他拱了拱手:张巡检请老朽来,不知有何见教?

语气客气,却透着几分倨傲,他是蓬州最大的地主。便是见了知府,也是平起平坐。

张二爷没起身。

方老爷请坐。喝茶。

他将一碗茶推过去。

方氏族长撩起衣摆坐下,茶碗端起来,凑近唇边,却只是虚虚一碰,便放下了。

张二爷看在眼里,也不点破,从桌上拿起几张纸。

方老爷,今日请你来,是为几件事。

第一件。刘彪供认,他受贵府管事方安指使,每日出几百文钱,雇人拦阻清丈队。方安昨晚已主动投案。口供在此。

他将最上面那张供状,往前推了推。

方氏族长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端起茶碗,又放下。

管事既然犯了法,巡检司依律处置便是。方家绝不包庇。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管事是管事,族人是族人。方安的事,是方安自己的事,与方家无关。

至于方安为什么雇人拦阻清丈队,他不知道。

张二爷看着他表演完,又拿起另一张纸。

第二件事。

曲知县在贵府西乡田庄清丈时发现,实际田亩数比田契上多了不少。多出来的田,按大夏律令,当补缴历年所欠赋税。曲知县将核算结果交给贵府庄头核对,庄头拒不签字。方老爷,此事你可知道?

方氏族长脸上仍然挂着和煦的笑意,但笑意已不达眼底。

西乡那片田,是方家祖上传下来的。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

至于庄头不签字,是庄头怕担责任,并非老朽授意。

张二爷不置可否,他将清丈田册和方氏田契摊在桌上,用手指着一行行数字。

方氏西乡田庄,清丈实数比田契所载,多出近半。这些多出来的田,到底是佃户自己开荒的,还是方家为了逃税,故意不登记的?

方氏族长的脸终于沉了下来。他将茶碗往桌上一搁,声音陡然硬了几分。

张巡检,方氏在蓬州数代,从来不曾做过逃税之事。那些多出来的田,本就是佃户自己开荒的。方家仁厚,不计入田产,是为佃户留口饭吃。曲知县非要算作方家的田,岂不是逼佃户无路可走?

他顿了顿。

恕老朽不能从命。

不能从命?

张二爷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比方氏族长高了整整一头。吊着绷带的左臂横在胸前,像一面残破却不肯倒的盾。右手按在桌上,微微俯身。

宁王殿下说了,蜀地清丈是国策。蓬州是蜀地的门户,方氏是蓬州的大族。方老爷今日不签这个字,明日成都便会来人。

他压低声音。

不是巡检司,是宁王府。到那时候,方老爷是想让宁王殿下亲自来跟你谈?

方氏族长端茶的手,僵在半空。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被宁王在渠县当堂判斩的那几个贪官。也想起了更早前,莲华教几座分坛被宁王军一夜之间连根拔起的传闻。

他放下茶碗,从袖中取出一方随身小印,蘸了印泥。

就在印鉴即将落下的瞬间,值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老卒快步走进来,在张二爷耳边低语了几句,张二爷眉头微微一皱。

他转头看向方氏族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方老爷,方安方才在牢里,又供了一件事。

他说贵府西乡那片田,其中有一部分,并非佃户开荒。而是贵府几年前,从邻水一个灾民手里低价收购的。那个灾民当年逃荒到蓬州,田契是签了,但没有到官府备案。

方氏族长手中的小印,地掉在桌上。印泥在供状边缘,洇出一个模糊的红印。

他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张巡检……那片田,是那个灾民自愿卖给方家的。价格公道,绝非强买强卖。

那为何不到官府备案?

张二爷重新坐下,将小印从桌上捡起来,用手指轻轻推回方氏族长面前。

大夏律令,田产交易须经官府验契、备案、纳税。贵府私下买卖田产,既未验契,也未纳税。这便是逃税。

他盯着方氏族长的眼睛。

方老爷,你可知道逃税是什么罪?

方氏族长终于垮了,他拿起小印,在清丈田册上端端正正地按了下去。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按完之后,他将小印收回袖中。忽然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话。

老朽有眼无珠。

他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

张巡检今日的茶,老朽喝了。

一饮而尽,随后放下茶碗,起身,朝张二爷深深一揖。然后转身,走出了值房。

方氏族长上了轿。

轿帘放下,就在帘子垂落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恭顺消失了,眼神冷得像潭死水。

轿内,管家凑过来:老爷,回府?

方氏族长没立刻回答,望着轿帘外透进来的那点光,声音压得极低。

不去回府,去邻水。

找何氏。

告诉他们,宁王的尺子量完蓬州,就该其他地方了

管家垂下头:

消息传得极快。

方氏族长在巡检司值房里签了清丈田册的事,当天下午便传遍了蓬州。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大族,纷纷主动派人将田契和清丈记录送交县衙。

曲鸣谦坐在县衙大堂里,看着面前堆得越来越高的田契文书。

他忽然想起在忠义寨时,姜隐说过的话,规矩立起来了,人心便不会散。

但方氏族长走出值房时,那个揖作得太深,深得像在演。

曲鸣谦站在衙门口,目送方氏的轿子远去。轿帘放下得太快,快得像在藏什么。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当晚,曲鸣谦在灯下给周景昭写信。

信中详细禀报了方氏田庄清丈的始末。从刘彪被抓、方安投案,到方氏族长最终签字画押,写得清清楚楚。

他在末尾加了一句:蓬州之事已见曙光,全靠张巡检的铁腕。方氏既签,余者不足为虑。然方氏族长出门时,神色恭顺过甚,臣心下存疑,已加派暗哨留意其行踪。

他将信折好,交给廊下候着的驿卒。然后重新提起笔,开始批阅邻水刚送来的灾民安置名册。

此时,成都府衙后堂的灯还亮着。

姜隐将曲鸣谦的信放在案上,旁边还压着费账房从戎州发来的密报。

密报中说,何氏在戎州亦有大量田产瞒报,且与蓬州方氏有姻亲往来。两族田产交错,若蓬州清丈动了方氏,戎州何氏必惊。

姜隐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

殿下,方氏在蓬州数代,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今日被一个杀猪匠出身的巡检逼着签了字,不是怕张二爷的刀,是怕殿下。

他顿了顿。

但清丈不是铺路,是翻土。把大族埋在地下的根,一根一根翻出来。根翻出来了,土里的虫蚁也会跟着惊动。

周景昭将朱笔搁下。

方氏会来成都主动找殿下谈。臣建议殿下晾他们几日。等他们自己把心里的傲气磨平了再谈,谈下来的条件才更实在。

周景昭望向窗外。

远处郫江堰工地上还亮着几点灯火,廖堰带着堰工在连夜赶工。

晾几日为宜?

三日太短,七日太长。姜隐道,五日刚好。

周景昭收回目光,提笔铺开信纸,给曲鸣谦回信。

蓬州清丈初战告捷,卿与张巡检各记一功。方氏既签,当趁势推进邻水、大竹二县清丈。遇有阻挠,依蓬州例严惩不贷。清丈务必公正,不可因方氏低头便网开一面,亦不可因大族阻挠便矫枉过正。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卿言方氏族长神色恭顺过甚,心下存疑,甚好。暗哨不可撤,邻水、大竹亦需提防。蓬州之事已见曙光,蜀地清丈之路尚远。卿当以此为契机,将蓬州经验推及全州。本王在成都,等卿捷报。

驿卒连夜启程。马蹄踏过成都城古老的青石板街道,往蓬州方向疾驰而去。

那封回信揣在驿卒怀里。信纸尚有余温,墨迹早已干透,在秋夜的凉风中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