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不是材料。”
陆清安这句话落下去时,黑骨棺盖已经裂到第二道。
天玄帝站在祭台边,掌心的血还贴在阵纹上,血线顺着棺身往上爬,却被陆清安的爪尖按回去。
他抬头吼道:“陆清安,你敢毁朕的万灵魂棺,九天神朝万年帝运都会反噬,你以为你救得了他们?”
顾昭雪坐在小黑背上,手里的阵盘亮到发烫。
她看了一眼棺上那些被锁住的魂影,开口道:“爸爸,棺盖已经被你压住,阵眼在棺脊后三寸,别碰锁链,直接握棺身。”
陆清安答得很快:“好。”
天玄帝脸色一变。
“护棺!”
暗部统领带着禁库护法冲上前,数十道血符从祭台四角升起,想把万灵魂棺往地底更深处拖。
陆清安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花哨威压,也没有多余动作。
他只是把爪子往下一扣。
整口万灵魂棺被他握住。
黑骨棺体发出刺耳响动,血纹疯狂乱窜,棺上那些魂锁被牵动,魂影们又发出痛呼。
顾昭雪立刻喊:“爸爸,轻一点压锁,重一点压棺。锁先松,棺再碎。”
陆清安的爪尖顿了顿。
他很认真地调整力道。
公输班在神国那边看得整张脸都贴到了镜面前。
“对,对,就是这样。园长这手劲要是拿去捏豆腐,豆腐都能写遗书。现在能控成这样,老夫服了。”
饕餮妖帝在旁边小声道:“豆腐写不了遗书。”
公输班没回头:“你懂什么,这叫工匠的恐惧。”
保健室里,苏暮看着镜面,手里的药碗已经被苏婉清拿走。
阿遥的魂影被魂锁吊在棺侧,脚踝上的红绳还在。
苏暮的声音卡在唇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喊出一句:“园长,别让他疼。”
镜面里,陆清安听不到这句话。
可他的爪尖又放轻了一分。
黑骨棺身被握住后,棺脊上的阵眼开始塌陷。
天玄帝扑上去,双手按住祭台。
“朕不准!”
他的帝血灌入阵眼,整座祭台血光大盛,万灵魂棺内传出更多魂哭。
顾昭雪眼神往下一落,语气发沉。
“天玄帝还在喂血。他想用棺里最后的魂力护棺。”
陆清安问:“他还要让他们疼?”
“对。”
陆清安的爪子终于收拢。
咔。
那一声并不大,却穿过了所有诸天镜。
黑骨棺身上,一条裂口从棺首延到棺尾。
天玄帝的手还按在祭台上,整个人被阵力反推得跪下去。
“不能碎,不能碎,朕还没有输。”
陆清安没有理他。
第二次用力。
咔咔咔。
棺身里的骨片一块接一块断开,血纹失去依附,往半空爬了半尺便散成暗红碎点。
那些锁在魂影身上的法则链条,先是松开,再一截一截断掉。
阿遥肩上的魂锁掉了。
他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又看向头顶那只巨爪。
“苏暮哥哥。”
这一次,他的声音被镜面清清楚楚收了进去。
保健室里,苏暮坐在床沿,肩上的药布被他撑得偏了位置。
药尊者刚要骂,苏婉清先按住了他。
“让他看。”
苏暮眼睛红着,嘴唇动了动。
“阿遥,走吧。”
九天地底洞窟里,越来越多的魂影脱离棺身。
老人扶起身边的孩子,修士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手,凡人女子抱着怀中已经没有重量的婴孩。
他们没有立刻飞走。
他们站在洞窟里,看着那口压了他们太久的黑骨棺。
陆清安看着他们,爪子又收紧一点。
第三次。
万灵魂棺从中间塌了。
黑骨,血纹,帝血钉,魂阵铭文,全被捏成一团废物。
天玄帝看着那东西在陆清安爪下失去形状,整个人往后跌坐在祭台边。
他嘴里还在念:“朕的棺,朕的帝座,朕的后路……”
太和长老站在洞窟边缘,脸白得没有血色。
暗部统领想冲过去抢碎片,刚起身,就被棺碎时冲出的魂光掀翻。
洞窟上方被陆清安开出的通道里,第一道魂光飞了上去。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更多魂光从地下升起。
它们穿过三万里地层,穿过皇宫广场那条笔直的通道,飞到九天神朝上空。
皇宫里奔逃的人停了下来。
朝臣,宫女,护卫,宗室子弟,全都抬头看着天空。
那些魂光太多了。
多到九天神朝的白日被重新点亮。
孩子们的魂影飞在前面,有的牵着大人的手,有的回头看向皇宫,有的在半空停了停,像是终于认出自己离开了那口棺。
诸天镜前,没有人说话。
太虚圣地议事堂里,太虚圣主站在镜前,手掌按在椅背上。
旁边长老认出了几个编号牌,哑着嗓子道:“圣主,是旧案失踪的孩子,不止太虚,还有周边三州。”
太虚圣主闭了闭眼。
“记名册。一个都别漏。”
荒兽原里,兽皇把肉干放下,头一次没骂。
青羽妖庭里,一只幼鸟站在长老袖口上,仰头看着镜面里的魂光,小声问:“他们回家了吗?”
长老半晌才答:“会回的。”
北冥观星台的老学士把笔重新拿起,手却抖了一下。
学生扶住砚台。
“老师,写什么?”
老学士看着九天上空的光。
“写,万灵出棺,九天失昼。”
地底洞窟里,陆清安的爪子慢慢松开。
万灵魂棺已经不成形。
碎掉的黑骨落在祭台上,再也吸不住任何魂魄。
阿遥的魂影飞到通道口时,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镜面另一端的苏暮。
也许他看不见苏暮。
可他还是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苏暮终于没忍住,从床上站起来。
药尊者骂道:“你给我坐回去。”
苏暮没坐。
他朝镜面里的阿遥弯下腰,额头抵在手背上。
“走好。”
阿遥笑了。
他脚踝上的红绳散成光点,连同他的魂影一起向上飞去。
顾昭雪坐在小黑背上,看着那些魂光穿过九天皇宫。
她的脸被光照亮。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那不是胜利后的得意。
更像一个账房先生终于把最难的一笔旧账划掉。
陆清安低头问:“昭雪,他们去哪里?”
顾昭雪道:“去该去的地方。轮回也好,安息也好,总之不在棺里了。”
陆清安点头。
“那就好。”
天玄帝忽然笑起来。
笑声在洞窟里乱撞。
“轮回?安息?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顾昭雪,陆清安,你们毁了朕的棺,也毁了九天神朝的根基。万界会谢你们一时,可他们迟早会怕你们。”
顾昭雪看向他。
“你现在还在想这个?”
天玄帝撑着祭台站起来,身上的帝袍沾满尘灰,冠冕斜到一边。
“帝王本来就要让人怕。顾昭雪,你前世也是帝王,你应该懂。”
顾昭雪没有接这句话。
陆清安却开口了。
“我不懂。”
天玄帝抬头看他。
陆清安的爪子还停在碎棺上方,爪缝里残留的魂光正在往外飘。
“我只知道,你把小朋友关起来,让他们疼,还说他们是材料。”
天玄帝脸上的笑停住。
陆清安低下头,看着瘫坐在祭台边的人。
他的声音没有怒吼,反而比先前更轻。
“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天玄帝嘴唇动了动,刚要反驳,头顶最后一片魂光忽然落下来,停在他的冠冕上。
那是一个已经看不清脸的孩子。
孩子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随后飞向天空。
陆清安的爪子移开了碎棺。
顾昭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爸爸,把他带上来。”
陆清安看着天玄帝,爪尖落到他身前。
“别乱动。我怕捏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