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陆清安数完最后一声,抬起了右爪。
顾昭雪坐在他肩上,手中的阵盘同时亮起。
云霜的声音从传讯珠里传来。
“全域同步已接通。”
顾昭雪看着脚下皇宫。
“放。”
下一刻,诸天镜,收音阵,学宫公屏,宗门议事壁,边境城楼的旧铜镜,全都亮起同一段影像。
九天地底。
青铜兽面。
验契台。
血门。
黑骨棺。
魂锁。
祭台铭文。
天玄帝黑令拓纹。
生魂引缺七十二万。
阿遥脚上的半截红绳。
全宇宙在同一时刻看见了九天神朝藏在地底的东西。
太虚圣地的议事堂里,有长老直接站起。
“这是太虚孤儿院的编号牌!”
荒兽原兽皇一掌拍碎桌角。
“拿孩子炼器?九天这帮东西真该挖出来晒。”
北冥观星台,老学士手里的笔掉在纸上,墨迹糊成一团。
他没有去捡,只盯着画面里那一行禁库铭文。
“史书不用等后人写了。今日就写。”
青羽妖庭里,几位长老看着魂锁上那些小小影子,谁也没再争座次。
直播间弹幕先是空白。
随后,文字铺满镜面。
【这是九天神朝?】
【那是孩子。】
【丁院十七,太虚旧案,半年前失踪。】
【我认得那枚调令牌,九天暗部皇命直辖。】
【天玄帝炼魂。】
【交棺!】
【让他砸!】
顾昭雪没有去看弹幕。
她只盯着陆清安的爪子。
“爸爸,洞窟坐标已锁。下方三万里,偏东七百丈。避开皇宫主殿承重脉,避开民居区,避开地脉火井。”
公输班的传讯插入。
“园长,落点已经给您标了红线。沿红线打,不会波及上层人群。别偏,千万别偏。”
陆清安低头看肩甲边那条阵法红线。
“我看见了。”
小黑来到顾昭雪另一侧,双翼展开。
顾昭雪道:“我没事。”
陆清安却说:“小黑,接着她。”
顾昭雪一怔。
“爸爸?”
“我要低头打。肩上会晃。”
小黑立刻把头靠过去。
顾昭雪从肩甲上跃下,落到小黑背上。她刚坐稳,便把阵盘重新架起。
“爸爸,动手。”
陆清安的右爪落下。
没有花哨的法诀。
没有铺天盖地的光。
那只爪子从万米高空压向九天皇宫。
护城大阵剩下的罩壁在爪尖前方退散,碎光被压成一圈金尘。
皇宫主殿上空,所有人都听见头顶传来沉闷的气流声。
他们以为整座皇宫都会被拍碎。
可那只巨爪落到主殿前方时,爪尖只对准一处空旷广场。
广场上的石砖被力量推开,露出地基。
下一息,爪尖插入地面。
皇宫没有整体塌陷。
主殿没有倒。
宫墙没有压到人。
只有那处广场,被开出一个笔直向下的深坑。
三万里的地层,在陆清安爪下被一层层贯穿。
旧地基,龙脉旁支,废弃水道,巡防地脉,火井边缘,禁库外墙。
每一层都被红线提前标好。
陆清安的爪子沿着红线往下,避开顾昭雪标出的所有活人聚集处,也避开那些被魂锁牵连的阵眼。
地底阵师们跪在大阵旁,看见头顶岩层被穿开,一道巨大的爪影从上方落来。
有人吓得趴在地上。
那爪影从他们隔壁穿过,连一盏油灯都没碰倒。
老阵师抬头看着那条垂直贯穿的通道,嘴唇动了半天。
“他真避开了人。”
年轻阵师问:“那他要打哪儿?”
老阵师看向更深处。
“打我们神朝最脏的地方。”
地底禁库。
天玄帝刚踏上祭台。
万灵魂棺还悬在半空,黑骨棺体上的血纹已经被强行点亮一半。
暗部统领跪在阵眼边,手里托着帝血钉。
“陛下,强启只差最后一道帝血。”
太和长老脸色惨白。
“陛下,外面已经公布影像了。万界都看见了。”
天玄帝割开掌心,把血按上祭台。
“看见又如何?只要朕赢,史书就能重写。”
太和长老急道:“赢不了!”
天玄帝猛地转头,目光压到他身上。
太和长老没有退。
“陛下,外面那只爪子已经下来了。”
天玄帝刚要开口,整个洞窟上方传来巨响。
不是坍塌。
是被贯穿。
岩层,阵壁,禁制,一道道从上方裂开。
光从三万里高处落下来。
那是晨光,也是诸天镜的光。
地底洞窟第一次被万界看见。
直播画面分成两边。
一边是陆清安的爪子穿透皇宫。
一边是万灵魂棺洞窟暴露在光下。
棺上的魂影抬起头。
阿遥也抬起了头。
苏暮在太初神国保健室里看着镜面,手里的药碗被他放在膝上,汤药洒出来一点。
苏婉清按住他的肩。
“坐着看。”
苏暮没有眨眼。
“娘,他看见光了。”
苏婉清看向镜面里那个脚绑红绳的孩子,轻轻嗯了一声。
“看见了。”
九天地底,天玄帝脸色终于变了。
“拦住!”
暗部统领把帝血钉甩向上方。
几名禁库护法同时出手,魂锁从棺上飞起,试图缠住陆清安的爪尖。
顾昭雪在小黑背上看见这一幕,立刻下令。
“爸爸,别碰魂锁根部。先压棺盖。”
陆清安的爪尖调整了半寸。
公输班在神国那头看得头皮发麻。
“半寸就够。对,对,就这样,别再往左。”
大金悬在皇宫外侧,盯着上方军队。
“谁动谁挨打。”
小邪在另一边补充。
“不是玩笑。”
那些原本想救驾的护军停在远处,没人敢冲。
玄武将军望着被贯穿的皇宫广场,闭了闭眼。
副将问:“将军,我们……”
玄武将军道:“收兵。”
“陛下还在地下。”
玄武将军看向直播画面里的魂锁。
“那里也有孩子。”
副将不说话了。
地底洞窟,陆清安的爪尖终于触到万灵魂棺的棺盖。
黑骨棺剧烈晃动,血纹疯狂往外窜。
天玄帝把掌心血全部压进祭台。
“启棺!”
棺中传出刺耳的魂哭。
可这一次,哭声里混进了别的声音。
阿遥抬头,身上的锁链被棺盖震得发亮。
他看见那只从天而降的巨爪。
也看见了爪尖没有压向他们,而是按住了棺盖最厚的那块黑骨。
魂影们先是安静。
随后,一个孩子伸手碰了碰身边的锁链。
锁链上被陆清安爪尖压出的裂口正在扩大。
阿遥张开嘴。
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
“苏暮哥哥……”
保健室里,苏暮整个人向前扑了一下,被苏婉清拉住。
“阿遥!”
诸天镜把这声也传了出去。
万界听见了。
那些被炼进棺里的魂,终于不再只会哭。
他们知道有人来了。
知道那只爪子不是来毁掉他们。
是来开棺。
魂影们从锁链上抬头,老人,女子,孩子,修士,凡人,密密麻麻的影子在洞窟里发出同一个方向的声音。
不是哀号。
是喊声。
是从地底压了太久,终于冲破棺缝的喊声。
“开棺!”
陆清安听见了。
他的爪子按在棺盖上,低头看着祭台旁的天玄帝。
“你把他们关疼了。”
天玄帝披头散发地站在血阵中,抬头嘶喊。
“他们是朕的材料!”
陆清安的爪尖向下一压。
黑骨棺盖裂开第一道口子。
魂影的喊声更大。
顾昭雪站在小黑背上,手中阵盘亮到发白。
她看着那条裂口,声音传遍所有频道。
“全宇宙看清楚,今日太初神国不审空案,不打哑仗。”
陆清安接上她的话,爪下力量继续落去。
“孩子不是材料。”
黑骨棺盖在他的爪下继续裂开。
魂光从缝隙里涌出,照亮了天玄帝的脸,也照亮了九天神朝那座被贯穿的皇宫。
棺中所有被束缚的灵魂,在这一刻同时向上喊。
“开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