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朕！”
天玄帝往后退，背脊撞上祭台残柱，碎石从他肩上滚落。
陆清安的爪尖停在他面前，认真想了想。
“那我用两根爪子。”
天玄帝脸色扭曲。
下一刻，他被陆清安从地底拎了起来。
不是抓腰，也不是抓脖子。
陆清安怕把人捏坏，只夹住了他帝袍后领。
天玄帝被提离祭台，双脚在半空乱蹬，帝冠终于掉下去，砸在碎棺边。
暗部统领冲上来。
“放开陛下！”
陆清安看了他一眼。
暗部统领脚下地面往下陷了半尺，人直接跪进石缝里。
“你也别动，等会儿有人问你话。”
太和长老站在一旁，嘴唇发干。
他没有冲。
也没有跪。
只是看着天玄帝被那只爪子提上通道。
三万里地层被贯穿出的竖井里，魂光还在上升。
陆清安把天玄帝从地底带回皇宫广场时，整个九天皇宫已经乱到不成样子。
护城大阵只剩几片碎光挂在阵柱上。
朝臣们跪在主殿前，谁也不敢靠近广场。
顾昭雪坐在小黑背上降下来，阵盘悬在她身前，诸天镜的镜头跟着转向天玄帝。
天玄帝被放在广场中央。
陆清安松开爪子时还提醒了一句：“站好。”
天玄帝踉跄两步，袖中忽然亮起黑令。
他抬手，所有残余帝运从皇宫地底被抽出，汇入掌心。
“朕还没败！”
黑色帝令化成一道法印，朝陆清安胸口打去。
顾昭雪眼神一动。
陆清安却没有躲。
法印落在他鳞甲上，亮了一下，没了。
陆清安低头看了看胸口，又看向天玄帝。
“你打完了吗？”
天玄帝的手还停在半空。
广场四周，九天朝臣的头埋得更低。
诸天镜弹幕停了片刻，随后一行接一行冒出来。
【这就是九天帝术？】
【打在神主身上，连灰都没蹭下来。】
【他刚才那一下抽的是皇宫帝运吧？】
【九天百姓养出来的帝运，被他拿来给自己逃命。】
太虚圣主的声音第一个接入直播阵。
“太虚圣地，见证九天神朝天玄帝以生魂炼棺，残害孤幼，抽取帝运护己。此罪，太虚圣地不认和，不私了。”
顾昭雪抬手，云霜立刻把太虚圣主的影像接到旁侧。
兽皇的声音紧跟着压进来。
“荒兽原也见证。拿孩子炼东西，放在我们那儿，连兽窝都容不下。审，必须审。”
青羽妖庭长老开口时，身后还有几只幼鸟缩在屏风后。
“青羽妖庭见证。若九天神朝还想用国体遮罪，青羽妖庭不认。”
南斗剑宗宗主的声音也传来。
“南斗剑宗见证。此案不能由九天自查，须由诸域共审。”
一个又一个势力接入。
有些往日与九天来往密切的宗门，开口时还想绕几句。
顾昭雪只把万灵魂棺影像再放了一遍。
棺侧孩子的魂影一出，那些人把绕弯的话全吞了回去。
白袍谋士跪在广场边，额头抵着地面。
“臣愿作证。万灵魂棺由陛下亲令，暗部执行，禁库供养，朝中知情者另有名册。”
暗部统领被地缝卡着，听见这话，抬头骂道：“你敢卖主？”
白袍谋士没有看他。
“主上拿亿万生魂炼棺时，已经卖了九天。”
顾昭雪看向云霜的传讯阵。
“记录。”
云霜答：“已记录，三份备份，诸域同步封存。”
天玄帝站在广场中央，帝袍被风吹得乱摆。
他看着那些接入的镜面，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在朝堂上。
没人再等他开口定罪。
没人再看他脸色说话。
九天皇宫的上空，刚刚飞走的魂光还没有散尽。
那些光就是证词。
顾昭雪站在小黑背上，声音传遍万界。
“天玄帝以万灵魂棺炼魂，证据已公开。太初神国不私刑，不替万界闭门判案。今日请诸域成立临时审判庭，先押天玄帝，再查九天禁库，暗部，旧案名册。”
天玄帝忽然抬头。
“顾昭雪，你不敢杀朕？”
顾昭雪看着他。
“你想死得痛快，我偏不让。”
天玄帝脸皮抽动。
顾昭雪继续道：“你欠的账太多，一爪拍死，太便宜。你要在每一份名册前站着，听每一个失踪者的名字。听完，再判。”
陆清安点了点头。
“这个好。让他听。”
天玄帝咬牙道：“陆清安，你连杀人都要听一个孩子安排？”
陆清安低头看他。
“我闺女聪明。”
这句话把广场上紧绷的气氛割开了一点。
饕餮妖帝在神国那边嘀咕：“园长这夸闺女的时机，真是挑不出毛病。”
公输班揉了揉眉心。
“别嘀咕，记笔录。”
寂灭天尊坐在客舍廊下，看着镜面里的天玄帝。
“交给审判庭，比直接灭了难受。”
旁边弟子问：“天尊为何这么说？”
寂灭天尊道：“死只疼一次。被万界一页页翻账，才叫没有余地。”
九天广场上，太和长老走了出来。
他跪在顾昭雪和陆清安面前。
“老臣愿交出地底禁库路线，暗部名单，万灵魂棺参与者名册。请审判庭查。”
天玄帝转头看他。
“太和，你也背叛朕？”
太和长老额头贴地。
“陛下，是您先把九天推进棺里。”
顾昭雪看了他片刻。
“云霜，收名册。太和长老暂押，不许离开九天皇宫。”
“是。”
陆清安伸爪，轻轻把天玄帝往前推了一下。
“走，去他们那边。”
天玄帝想挣，陆清安只是把爪尖往他肩上一按。
他整个人跪了下去，膝下石砖裂成几块。
陆清安立刻收回爪子。
“我没用力。”
顾昭雪看了他一眼。
“爸爸，没事，砖不是人。”
陆清安这才放心。
临时审判庭的接引阵在广场边开启。
太虚圣地，荒兽原，青羽妖庭，南斗剑宗的代表影像共同签下第一道押令。
天玄帝被封住帝运，由九天皇宫原地转押。
他从帝王变成囚徒，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可全宇宙看完这半个时辰，像看完九天神朝万年旧账被撕开。
陆清安没有再看他。
他抬头看向天空。
最后几缕魂光还在九天上方盘旋。
有一道小小的光停在半空，朝神国方向亮了亮，随后散入高处。
保健室里，苏暮握着苏婉清的手。
“娘，他走了。”
苏婉清轻声道：“嗯，他不疼了。”
九天皇宫广场上，顾昭雪收起阵盘。
她以为陆清安会问什么时候回家。
可陆清安只是站在废墟中央，看着天空里那些越来越淡的光。
许久后，他开口。
“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昭雪坐在小黑背上，眼眶压得发酸。
她没有劝。
因为这句道歉，原本就不是说给活人听的。
风从广场通道里吹上来，带着地底碎棺的尘灰。
陆清安低头，轻轻碰了碰那道贯穿三万里的洞口。
“以后不会了，对不对，昭雪？”
顾昭雪握住阵盘，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
“对，爸爸，以后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