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肩上风大，你别飞太快。”
顾昭雪坐在陆清安肩甲边，手里压着一枚阵盘，裙摆被晨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陆清安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慢点。”
大金站在神国牌坊外，把门牌往胸口一挂，又觉得不对，重新挂回门柱上。
“园长，我跟着。”
小邪从门柱阴影里滑出来，身体团成一团，又努力摊开，学着大金站直。
“我也跟着。谁拦路，我吓他。”
小黑走到顾昭雪旁边，低头拱了拱她的鞋尖。
顾昭雪摸了摸它头顶的铃铛。
“小黑，你跟在爸爸右侧。若我离肩，接我。”
小黑甩了甩尾巴，铃声响得很轻。
陆清安看着他们，爪子在阵台边停了停。
“你们都要去？”
顾昭雪道：“大金，小邪负责外侧。小黑负责我。爸爸只管前面。”
陆清安认真点头。
“那我不回头。回头容易撞到你们。”
大金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
“园长，您别撞偏就行。”
公输班在阵台下方检查最后一道稳压符，听见这句，抬头骂他。
“别逗园长。今天不是纸飞机赛。”
饕餮妖帝拎着食盒追出来。
“园长，蛋饼吃完没？”
陆清安把嘴里最后一点咽下去。
“吃完了。”
饕餮妖帝松了口气。
“那行。空肚子打架没劲。回来给您炖汤。”
陆清安低头看他。
“给孩子们也炖。”
“那还用说。”
寂灭天尊站在安全屋入口，袖口垂在身侧。
“神主，此行若遇禁魂之术，切勿直接灭源。魂锁断得太快，容易伤到被锁之魂。”
陆清安听得认真。
“那怎么打？”
顾昭雪替他答。
“先压棺，再破阵眼。爸爸，不要用吐息烧棺。你的爪子更稳。”
陆清安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我用爪子。”
公输班赶紧补了一句。
“只砸棺，不砸城。只砸地底，不砸上面。只打挡路的，不打路过的。”
陆清安一条条记。
“只砸棺，不砸城。只砸地底，不砸上面。只打挡路的。”
顾昭雪看向他。
“还有，若天玄帝躲在人群里，不急。先把魂救出来。”
陆清安点头。
“孩子先。”
这三个字落下，操场边原本低声说话的人都安静下来。
天边晨光完全铺开。
陆清安背后的鳞甲开始打开。
他平日里为了不吓到孩子，总把体型压得很小。此刻，那层压制一点点撤去。
先是肩背抬高，遮住半座宿舍楼。
然后是尾巴从阵台边缘拖过，地面阵纹被公输班提前加固过，仍旧泛出一圈圈光。
再往后，他的身躯继续拔高，暗金色鳞片一层接一层铺开，晨光落上去，被鳞片边缘切成碎亮。
背鳍从颈后一路延向尾端，淡蓝色的光在鳍骨里流动，像沉在深海中的火。
神国边界的云被他的身躯推开。
世界树根系在地下轻轻游动，安全屋外壁亮起一圈稳固纹。
孩子们还在宿舍里睡着，窗户只开了一条缝。金光从缝里落进屋中，没有吵醒他们。
顾昭雪被小黑托到半空，又踩着小黑背脊，回到陆清安肩上。
陆清安把肩甲压低。
“坐稳了吗？”
顾昭雪把阵盘扣在肩甲缝里。
“坐稳了。”
小黑也开始变大。
黑色鳞片从它脖颈一直伸展到尾端，双翼张开时，操场上的草被风压弯。它没有吼，只把头垂在顾昭雪身侧，等她指令。
大金的身形也抬了起来，星光纹路沿着它的皮肤亮起。它原本守门时总带点憨劲，此刻站在神国外，背脊一撑，便让虚空航道里的碎石自己绕开。
小邪最不讲形态。
它先是一团，随后分出许多触须，又觉得不合适，把触须收回大半，只留下几条在身后飘着。
“我这样吓人吗？”
大金看了它一眼。
“够吓。”
小邪满意了。
诸天镜直播阵早已被云霜打开。
她没有加标题，也没有放讲解。
画面里只有神国上空。
太初哥斯拉从晨光中升起，顾昭雪坐在他的肩上，小黑盘在右侧，大金护在后方，小邪悬在另一边。
直播间人数一路攀升。
北冥观星台，太虚圣地，荒兽原，青羽妖庭，南斗剑宗，各处镜面前的人越来越多。
可弹幕空了。
往日最爱胡说的散修闭上了嘴。
学者放下了笔。
兽皇半截肉干还夹在手里，也忘了咬。
太虚圣主看着画面，手指搭在椅背上。
“他去九天了。”
旁边长老低声道：“为万灵魂棺？”
太虚圣主没有答。
镜面里，陆清安的头颅抬起，朝东南方向看去。
没有宣战。
没有怒吼。
他只是走出神国。
那一步落进虚空，星际航道亮起无数旧阵标。那些阵标原本给飞舟引路，此刻在他的脚下变成一条很窄的线。
顾昭雪低头看了看阵盘。
“爸爸，航道右侧有三处民用渡口。”
陆清安把脚偏开。
“避开。”
“左侧有一支商队。”
“让他们先走。”
云霜的传讯珠里传来远方渡口守卫的声音。
“神国舰影通过！不，不能叫舰影，是，是太初神主本体通过。所有飞舟后撤，别挡路！”
商队里的孩子趴在窗前，原本想喊，又被大人捂住嘴。
陆清安从他们上方经过，巨大的阴影遮住船体。
小黑低头看了一眼那艘商船，把翼尖收了收，免得风压吹翻船帆。
顾昭雪看见了，轻声道：“小黑做得好。”
小黑铃铛响了一下。
直播间里终于飘出第一行字。
【他还在避开商船。】
很快，第二行出现。
【他不是去灭世。】
第三行迟了片刻。
【他去救孩子。】
再之后，又安静下来。
没有人敢把这场出发当热闹看。
陆清安越过第一段星际航道。
沿路的残破陨星在他身侧偏移，有些被大金提前拍开，有些被小邪吞进去，又从另一边吐成碎渣。
大金问：“园长，要不要加速？”
陆清安道：“昭雪说避开渡口。”
顾昭雪看着星图。
“再过两段航道，就没有民用星港了。”
陆清安嗯了一声。
“那边可以快。”
小邪绕到前面探了探。
“九天的探子在看。”
顾昭雪道：“让他们看。”
大金嘿了一声。
“看清楚点，别回去说少了。”
九天神朝布在星路边缘的探查阵一枚枚亮起。
阵法背后，那些情报修士刚把画面传回去，手里的玉牌便烫得发红。
有人看着镜面里的巨影，半天只写出几个字。
太初神主离境。
同行者，小黑，大金，小邪，顾昭雪。
目标方向，九天。
写到最后，他的笔尖停住。
那头巨兽身上没有外放杀气，也没有刻意施压。
可每一块鳞片，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落下，都在告诉所有人，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九天地底的棺。
知道棺上的魂。
知道那些被带走的孩子。
陆清安在航道尽头停了一息。
顾昭雪问：“爸爸？”
陆清安看向更远的东南。
“那里就是九天？”
“对。”
“没有渡口了？”
“没有。”
陆清安点头。
“那我快一点。”
顾昭雪把手按在肩甲上。
“小黑，跟稳。大金，小邪，外侧散开，不要挡爸爸路线。”
大金道：“明白。”
小邪道：“我贴边。”
陆清安背鳍里的淡蓝光变亮。
下一刻，他的身体穿过星际航道最外层的界标。
虚空在他脚下被压出一道宽阔通路。
不是飞舟航线，不是传送门，是一头灭世巨兽用自己的身体开出的路。
诸天镜画面轻轻发晃，云霜不得不加了三层稳像阵。
弹幕又空了。
全宇宙都在看。
他们原以为自己会看见神主之怒，太初道祖出手，宇宙级大战开启。
可镜面里没有那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只有一个父亲带着女儿，去砸一口害了孩子的棺。
九天神朝，皇宫。
预警殿里的星图一层层亮起。
先是外围航道红线。
再是边境星门警戒。
随后，核心星域外的三十六处测法台同时响成一片。
值守官扑到星图前，声音变了调。
“陛下，太初神主正在接近核心星域！”
御书房里，天玄帝刚接过暗部送来的炼棺进度，听见预警声，抬头看向殿外。
太和长老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陛下，来得太快了。”
天玄帝没有答。
他走到预警殿，抬手拨开挡路的谋士。
巨大星图上，一个红点从神国方向压来。
红点后方还有三个标记。
黑龙，星空巨兽，未知恐怖体。
而红点本身大得遮住了半条星路。
值守官跪在地上。
“陛下，按速度推算，他很快就会到外围防线。”
天玄帝盯着红点。
他的手按在星图边缘，力道让玉石边框裂出细线。
太和长老低声问：“陛下，是不是启动护城大阵？”
天玄帝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唇齿间挤出三个字。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