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那团蓄势已久的墨云,竟轰然坠下,不偏不倚,正正砸在苏荃屋顶!
“轰——!”
水汽爆开,化作万千银珠四散飞溅,涟漪一圈圈荡开。
众人尚未来得及惊呼,一朵由灵气凝成的蘑菇云,竟如被巨口猛吸,倏然倒卷,眨眼间没入苏荃房中。
全场寂静,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那……那朵云……进苏真人屋里了?”
蒋大龙使劲眨了眨眼,一把拽住副官胳膊:“你给我说实话,刚才那云去哪儿了?”
副官脸皱成一团,结结巴巴:“大帅……属下……好像看见……是被苏真人收走了?又好像……是我眼花了……”
“滚一边去!”
蒋大龙心里雪亮——自己没看岔,天上那云,真真切切被苏荃一口吞进了屋!
他狠狠一拍大腿,脱口而出:“我的老天爷……真是活神仙啊!”
屋内,苏荃刚将那团天降灵气尽数纳入丹田,顿觉浑身鼓胀,筋骨微鸣,仿佛皮囊快要撑破。
其实那云并非天降巧合,而是他布下的聚灵阵悄然运转,将十里之内散逸灵气尽数聚拢、压缩、酝酿而成。
“嗡——”
刹那间,胀感尽消,身子轻得像片羽毛,飘在云端。
丹田之中,灵气如潮涨,稳稳又拓出两寸。
方士七重,水到渠成。
对此,苏荃毫无讶色——这般汹涌磅礴的极品灵气灌顶而下,哪怕一头懒驴,怕也要腾空尥蹶子了。
可就在刹那之间,他脊背猛地一绷,瞳孔骤然一缩,继而掠过一道灼亮喜意……
霎时,他体内气血轰然奔涌,如千丈洪峰撞开闸门,挟着雷霆之势,在经络间横冲直撞!
“茅山长生术……成了!”
这门功法自入门起,便沉寂如古潭,凝定似磐石,数月来波澜不兴,纹丝不动。
反观同期修习的其余法门,早早就踏进了小成门槛。
正因如此,苏荃压根没料到,它竟会在此刻破茧而出!
那股狂喜,比晋升方士七重还要来得滚烫、来得酣畅!
片刻之后,他周身自然弥散的气息,已变得悠远绵厚,深不可测。
“长生术初成,精血脱胎换骨,寿元亦随之拔高一截。”
“如今我一滴精血,对妖邪精怪而言,便是最致命的蜜糖。”
“寻常僵尸若能吸上一口,血脉当场翻天覆地,蜕变为异种凶僵。”
苏荃眼底寒光一闪,旋即敛息收势,气息归于平凡,宛若邻家少年。
他转身步出房门,踏入庭院,抬手一掌,凌空劈向假山上那块嶙峋奇石。
“轰——!”
奇石应声炸裂,碎作雪粉,簌簌洒落于青苔斑驳的假山之上。
苏荃垂手而立,神色淡然。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威力却已稳稳压过昔日引以为傲的金刚真火手。
方士七重一破,战力早已跃升一个天地。
见他收手停招,蒋大龙立刻堆满笑容凑上前:“苏真人,修为再攀高峰,实在可喜可贺!”
苏荃抱拳回礼,言简意赅:“大帅,可以启程回府了。”
“全凭真人吩咐!”
蒋大龙此刻眉飞色舞——苏荃越强,剿灭魔婴的胜算越大;更关键的是,他心头那股莫名焦躁越来越重,只想快些踏进自家门槛。
略整衣冠后,他大手一挥,率亲兵疾步朝大帅府而去。
不过一顿饭工夫,苏荃与蒋大龙已双双立于大帅府朱红大门前。
蒋大龙归心似箭,三步并作两步,直扑后院正厅。
苏荃脚步微顿,甫一跨过门槛,便敏锐捕捉到一丝修士气机——雄浑、老辣、底蕴十足。
转眼间,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虽是初见,他心中却已笃定:此人必是九叔无疑。
与银幕中别无二致——剑眉朗目,气宇轩昂,一身浩然正气扑面而来,让人望之便觉心安。
仇人照面,火药味瞬间弥漫。
蒋大龙脸色一沉,大步流星朝九叔逼近,嗓音冷硬:“豆豉英!谁准你擅闯?这儿不待见你,趁早滚蛋!”
话音未落,秋生已按捺不住跳了出来:“大帅,您这可真是狗咬吕洞宾!我师父是您夫人亲自请来救命的!”
米其莲也柔声劝道:“大龙,英哥千里迢迢赶来,您就别端着架子了,让他瞧瞧吧。”
“哼,他能瞧什么?”蒋大龙嗤笑一声,“本帅龙精虎猛,哪来的病?”
文才歪着头打量他,忽而眨眨眼:“大帅,您是不是手指头总痒得发慌?抓一抓,浑身都舒坦?”
蒋大龙斜睨他一眼:“哟,你小子倒灵光。”
秋生双臂环胸,直截了当:“那是您中了尸毒——拖得越久,变僵尸越快。”
旁边文才立刻配合着蹦跶两下,双手僵直,舌头一吐。
“哎哟,尸毒?吓死个人咯~”蒋大龙夸张地抖了抖肩膀,还弹了弹指甲,一脸毫不在意。
秋生和文才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连九叔也微微蹙眉——常人一听“尸毒”二字,早该魂飞魄散,哪还有心思演戏?
米其莲轻轻拽住蒋大龙胳膊:“大龙,秋生他们没哄你,快让英哥给您驱毒。”
“哎哟~”蒋大龙笑着攥住妻子的手,“老婆,毒早让苏真人清干净啦,您放宽心。”
他转头朝苏荃拱手,语气诚挚:“真人不仅祛了毒,还替咱家重调风水局,往后福气只会一天比一天厚。”
米其莲将信将疑,下意识望向九叔。
九叔快步上前,一把扣住蒋大龙手腕,指尖搭脉,目光扫过他指甲边缘——只停顿两息,便颔首道:“毒气确已尽除。”
话音落地,众人齐刷刷看向静默旁立的苏荃,神情各异,有惊、有疑、有思量。
蒋大龙扬眉吐气,故意拿眼角瞥九叔,见对方难得怔住,心里乐开了花。
“豆豉英,给你引荐——这位苏真人,出自茅山正宗,乃北茅钱开真人亲传高足,年纪轻轻,修为却叫人刮目相看。”
九叔眸光微凝,钱开之名他自然听过,但从未听说其门下竟有这般锐利新锐。
他仍郑重一揖:“原来是钱真人高足,失敬了。”
苏荃亦抱拳还礼。
近在咫尺,他更能真切感知九叔气息之厚重——如岳峙渊渟,不动而威;南茅传承广博精深,符箓、咒诀、步罡、炼器样样出彩。
若能参悟一二,修为只怕要再掀狂澜。
苏荃心头微热,对九叔那一身绝学,已是神往已久。
一番客套之后,九叔拱手欲辞:“既然大帅安然无恙,我师徒便不多叨扰了。”
说罢,转身就要带秋生文才离去。
蒋大龙巴不得他快走,连挽留的客气话都懒得挤。
谁知苏荃忽然开口:“九叔,请留步。”
九叔脚步戛然而止,愕然回首,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他万没想到,开口留人的,竟是这个清俊沉静的年轻人。
蒋大龙顿时如鲠在喉,偏又不好驳苏荃面子,只得闭嘴。
米其莲抿唇一笑:“英哥,难得来一趟,多住几日再走吧。”
九叔看了看她,又深深望了苏荃一眼,终是点头应下。
他心头泛起一阵狐疑,琢磨着苏荃执意挽留自己究竟图什么,便顺势应道:“既然大帅不拦着,那我就厚着脸皮多叨扰几日。”
秋生和文才眉梢一扬,彼此挤了挤眼,脸上堆满笑意——这儿山珍海味轮番上桌,哪像义庄里冷锅冷灶、连油星都见不着?
九叔点头松口,苏荃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笃定。
魔婴破胎在即,米其莲性命悬于一线,九叔绝不会袖手旁观。届时他正面牵制,自己只需伺机而动,省力又稳妥。
更别提教堂那边也快压不住了——西洋邪祟即将现形,阴气翻涌,迟早酿成大乱。
有九叔这杆老旗顶在前头,他跟在后头拾遗补缺,正合心意。
念头落定,苏荃留下九叔的理由,便如磐石般稳当了。
众人又拉了几句家常,眼看天光渐暗,暮色浮起。
苏荃不动声色地朝蒋大龙使了个眼色。
蒋大龙颔首会意,随即搀起米其莲,缓步朝楼上房间走去,准备调息静养。
九叔何等敏锐,一眼瞧出端倪,当即寻了个由头,把秋生、文才支得远远的。
转眼间,客厅里只剩他与苏荃两人,空气悄然沉静下来。
“苏小友,话不必绕弯子了。”九叔目光如钉,直直落在苏荃脸上,“你费心留我,总不会真只为一席酒饭吧?”
苏荃朗声一笑,“还真想请您吃顿好的。九叔,咱们边喝边说——这事,牵着大帅夫人一条命呢。”
“大帅已在楼上备妥,咱们移步凤来楼,细谈不迟。”
九叔眉头骤然一拧,见苏荃神色肃然,毫无戏谑之意,便沉沉点头。
凤来楼。
酒泉镇数得着的老字号酒肆,青砖飞檐,灯笼高悬,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在苏荃坚持下,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这方热闹地界。
九叔当先迈步,秋生、文才紧随其后,被店伙计引着穿过喧闹堂口,直抵临窗雅座。
没过多久,蒋大龙换了一身墨蓝缎面长袍,腰杆挺得笔直,步履生风地踱进门来,威势扑面。
人齐了,苏荃朝伙计轻轻一点头。
秋生和文才刚落座,眼睛便滴溜乱转,嘴里止不住地啧啧称奇。
平日铜板攥得比命还紧,哪敢踏进这种地方?今儿能敞开了肚皮吃,简直像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