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米其莲处境堪忧,九叔二话不说,飞快换上一身利落长衫,带上秋生、文才两个徒弟,直扑酒泉镇。
两个时辰马不停蹄,三人风尘仆仆抵达大帅府门前。
众人在朱漆大门外稍作停驻,念英扫了眼持枪肃立的卫兵,压低声音对九叔道:
“正英师父,姐夫近来心神不宁,府上守备加严了。我先去跟姐姐通个气,让她亲自来接您。”
九叔颔首示意,“无妨,你快去。”
念英轻应一声,转身便疾步隐入门内。
“嚯——好大的排场!”
秋生仰头打量着门口挺立如松的哨兵,又眯眼望向眼前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大帅府,脱口而出。
接着他蹭到文才身旁,凑近耳语:“照这架势,师父当年的情敌,怕不是跺一脚震三县的人物。”
文才咂咂嘴,点头附和:“师父今儿特意熨了衣领、擦亮了铜扣,看来那位旧日红颜,也绝非寻常女子。”
“难喽……”秋生斜睨九叔一眼,忽然长叹。
文才一愣:“啥难了?”
“你啊,真够钝的。”
秋生抬手半遮住他耳朵,嗓音压得更低:“师父这一趟,分明是想拾起旧日情分——可人家如今锦袍玉食、前呼后拥,哪还肯陪他啃窝头、睡草席?”
“哦——”
文才猛地拍腿,指着九叔小声嘀咕:“那岂不是说,师父这次要当场碰一鼻子灰?”
“噗!”秋生差点被干果呛住。
“你俩嘀嘀咕咕嚼什么舌根?什么灰不灰的……”
九叔眉头一竖,目光如电扫来。
“秋生说……”文才刚张嘴,秋生一把捂紧他嘴,抢着赔笑:“师父,这小子嘴比灶膛还漏风!”
话音未落,念英的身影又从门内闪出,递过一张字条给守卫,随即快步迎上:“正英师父,姐姐身子沉,不便走动,特命我带您几位进去。”
卫兵验过字条,侧身放行。九叔师徒随念英穿廊过户,一路深入,径直来到后院。
不多时,众人踏入客厅,一眼便见米其莲扶着圆润腰身坐在软榻上。
“莲妹,你还好么?”
九叔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语气微颤,百感交集。
米其莲原本绷紧的眉宇,一见九叔,霎时舒展几分:“英哥,快请坐。”
她随即吩咐仆人端来鲜果清茶,又让念英去厨房知会一声,晚膳多备几道拿手菜。
“莲妹,恭喜你当娘了。”
九叔挨着她坐下,细细端详两眼,声音温厚:“这些年,你还是老样子,明艳如初。”
秋生悄悄搓了搓胳膊,夸张地抖了抖:“哎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说完抓起一把蜜饯塞进嘴里。
米其莲莞尔一笑,目光掠过秋生与文才:“英哥,瞧你徒弟都出息了,一个比一个机灵。”
“混口饭吃罢了。”九叔摆摆手,笑意淡了几分,“哪及得上你如今光鲜。”
米其莲眸光微动,静静看了他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沉默良久,九叔率先开口:“莲妹,你托念英捎话,说大帅身子出了岔子,到底怎么回事?”
米其莲不再迟疑,把蒋大龙近来的反常举止,事无巨细全说了出来。
“这么说,是从他脖子受了那道怪伤起,人就渐渐不对劲了?”
九叔眉峰紧锁,眼神骤然沉了下来。
一直埋头喝茶嗑瓜子的秋生和文才,闻言抬头对视,脸色齐齐一凛。
“师父,大帅该不会……也跟我似的,被僵……”
文才脱口而出——他身上还留着僵尸牙印,这话本能就冒了出来。
“文才!”九叔厉声一喝。
文才顿时缩脖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待他训罢,九叔转而缓声道:“莲妹,我来了这许久,怎么一直没见着大帅?”
米其莲略显疑惑地瞥了文才一眼,答道:“大龙请了位道士,说要去祠堂查探,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祠堂?”
九叔瞳孔微缩,追问道:“可知请的是哪位高人?”
米其莲望了望门外,摇头:“我也没细问,只瞧着年纪不大,比你这两个徒弟还要稚嫩些。”
话音未落,秋生已把手里瓜子往桌上一磕,拍手嗤笑:“毛都没长齐就敢挂大师名号?八成是江湖混混。”
文才立刻点头帮腔:“还好师父及时赶到,不然大帅怕是要被这小白脸哄得团团转。”
米其莲秀眉微蹙,脸色登时冷了几分。
“你们俩再瞎咧咧,今晚就蹲马厩去!”
九叔没好气地横了二人一眼,随即转向米其莲,语气温和:“莲妹,你怀着身子,别跟着上火。”
“修行界里少年得道的俊杰不少,年少未必浅薄,年轻也不等于招摇。”
“再说了,大帅身边护卫森严,岂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糊弄的?”
九叔这番宽慰,字字稳实,米其莲神情果然松缓许多。
她轻轻点头:“英哥,等用过晚饭,你们就在这儿歇下吧。大龙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九叔却略显踌躇,一时未应。
秋生眼珠一转,立马凑上前:“师父,人家都捧着热茶热饭相邀了,您还磨叽啥?难不成真打算卷铺盖去挤客栈?”
九叔略一思忖,终是点头:“那就叨扰了,我暂且住下,等大帅归来。”
又是一阵热络寒暄过后,九叔师徒三人便在大帅府歇下了。
次日天光刚透出青灰,蒋大龙猛地从梦里弹坐起来——梦里米其莲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奔向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背影决绝得像把刀子。
“老婆别走!”
他喉头一紧,冷汗顷刻浸透后背,心口却莫名发空,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错位,可又抓不住那点异样。
就在这时,一道炸雷劈开长空,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他浑身一颤,脚下一蹬直接蹦下床。
抬眼望去,窗外风势如怒,院中老槐枝干狂摆,枯叶翻卷如蝶,连青砖缝里的草都伏得贴地发抖。
“这……?”
他胡乱套上军装,一把拉开房门冲进院子,想亲眼看看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整座宅院早已沸反盈天——哨兵攥着枪杆挤作一团,仰头盯着半空:一团墨色云团正疯长不休,翻滚、拉伸、扭曲,活像有生命般吞吐呼吸。
副官脸色发白,小跑着凑近,压低嗓子:“大帅,太邪性了!咱是不是先避一避?”
蒋大龙眼一横,胳膊肘一搡把他搡得踉跄两步,嗓门陡然拔高:“瞎嚷嚷什么!没瞅见是苏真人引的动静?再胡咧咧,我踹你进柴房睡三天!”
话音未落,他还真抬腿虚晃了一记弹踢。
副官一缩脖子,立马换上满脸堆笑:“哎哟,属下眼皮子浅,还是大帅火眼金睛!”
蒋大龙鼻腔里哼出一声,理都不再理他,目光牢牢钉在苏荃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屋内,苏荃对院中风云变色浑然不觉。
此刻,他正卡在突破的关键隘口。
昨夜一口气将稀有灵气炼化为极品灵气,再尽数纳于己身——那股跃升之势,猛烈得如同春潮破冰。
照常理,境界越高,极品灵气的增益就越打折扣。
可这条铁律,在苏荃身上彻底失灵!
百年老参残存的药力尚未散尽,再配上茅山长生术独有的导引法门,灵气入体后非但不滞涩,反而被层层提纯、层层放大!
这意味着——他只管敞开了吸,毫无顾忌!
他垂眸静息,指尖微引,周遭灵气如溪汇海,再度聚拢、压缩。
“检测到稀有灵气,是否继续合成?”
“合成!”
“合成成功,恭喜获得极品灵气!”
……
一整晚下来,充盈的极品灵气如甘霖润土,抵得上密室苦修半月有余。
若非这些年“神仙泼水局”死死锁住一方灵气,哪来这般丰沛浓烈?
道观那边的灵气稀薄得能数清尘粒,根本没法比。
否则,单靠寻常手段,想凝出一丝极品灵气都难如登天。
毕竟,它的精纯与厚重,岂是稀有灵气能望其项背的?
说句直白话——后者连给前者提鞋,都嫌手不够稳。
寻常修士能沾上稀有灵气,已是祖坟冒青烟。
皂阁宗、龙虎山、茅山派这些名门,顶多供自家弟子用用。
至于极品灵气?那是核心中的核心,连宗门长老都未必常享。
可眼下,它却如温顺的灵猫,在苏荃周身盘旋、打滚、轻蹭,柔韧得仿佛有了体温。
“有点痒。”
灵气一钻入体,即刻融进气血,继而沁入经络,沿着脉路缓缓游走,温柔抚过四肢百骸。
通体舒泰,丝滑无阻。
正因它精纯至极,入体即化,毫无杂质拖累,无需费神涤荡、炼化。
吸收快、转化高、效率碾压——修炼速度自然一骑绝尘。
整个过程,经脉似被无形之手轻轻揉按,麻酥酥、痒津津,像春蚕啃食嫩叶。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苏荃心头微动——那层薄薄的桎梏,已然松动欲裂。
破障之兆,已悄然浮现。
但他神色不动,心湖澄澈如镜。
他知道,大道最忌强求,越急越远,越躁越滞。
于是凝神守一,气息愈沉,灵气愈厚,整个人仿佛沉入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奔涌。
而院中景象,却与此处的安宁截然相反。
士兵们张着嘴仰头呆立,只见电光撕裂云层,狂风卷起沙尘,院上空乌云如活物般膨胀、翻腾,越积越沉,黑得能滴下墨来,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砸落。
“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蒋大龙挺直腰板站了整整一个钟头,小腿肚都开始发僵,却仍舍不得挪窝——这等奇景,怕是一辈子也就撞见这一回。
他一会儿盯天,一会儿瞄房,眼睛忙得几乎要分家。
忽地,一道惊雷劈落,众人瞳孔骤然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