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荃唇角微扬,笑意淡而锋利:“麻雀飞不进,那您体内的尸毒,又是打哪儿钻进来的?”
蒋大龙脸色霎时发青,喉结滚动几下,声音都变了调:“还请真人明示!”
“麻烦,出在大帅夫人身上。”苏荃直言不讳。
“我太太自怀胎后一直深居简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会……”
见他仍是一脸茫然,苏荃抬手,朝他腹部虚点一下。
“孩子?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蒋大龙当场僵住,刚扫清祖坟的阴霾,转头又撞上未出世的劫数——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腿肚子直打颤。
苏荃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也略生恻隐:这人,属实倒霉得扎眼。
“大帅夫人腹中所怀,并非寻常胎儿,而是一只魔婴。”
蒋大龙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魔……婴?”
“未降生的婴儿本无魂识。这些年堕胎流产者众,无数幼弱灵识因肉身夭折,滞留阴阳夹缝,不得投胎。这些便是‘灵婴’。”
“若屡次受挫,怨气越积越厚,便会扭曲异化,蜕为魔婴。”
苏荃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蒋大龙瘫坐在地,喃喃道:“我太太……怎么就招上了这种东西?”
“蒋家祠堂风水崩坏,夫人元气日渐衰竭,魔婴这才趁虚而入。”
苏荃轻叹一声——风水之威,向来如此:顺之则福荫三代,逆之则祸延九族。
难怪那些擅窥天机、拨弄命格的风水先生,十有八九身带残缺、寿数难久。
改命换运,岂是白捡的便宜?总要拿些东西去填。
想到此处,苏荃心底忽然掠过一丝冷笑:那个坑害蒋家的风水师,怕也早已被反噬缠身——但愿他命数将尽。
蒋大龙终于咽下这口苦水,认下了腹中魔婴的事实。
他扑通一声跪直身子,额头几乎贴地:“苏真人!求您救救我太太!孩子可以不要,人一定得活着!”
他素来横刀立马,枪林弹雨里都不眨一下眼,可此刻面对无形无相的邪祟,只剩满手冷汗、束手无策。
苏荃沉吟片刻,点头道:“确有难度——毕竟牵着大帅夫人的性命。”
“此事万不可打草惊蛇。依我看,眼下先别回大帅府,免得露出破绽,让那魔婴警觉。”
蒋大龙连连点头,心知这话没错。
真要现在回去,他怕自己一个眼神、一次停顿,都会泄了底。
倘若尚不知情,尚可装作无事;可如今肚里揣着魔婴这事已刻进脑子里,他不敢赌自己会不会失态。
随后他再三恳求苏荃务必施援。
接着立刻唤来副官,命他在酒泉镇寻一处宽敞安静的院落,供苏荃与夫人暂住。
交代完,他又匆匆差人快马加鞭,赶往镇上,请来手艺最老到的泥瓦匠、木匠、画匠,将苏荃那座清冷道观,从里到外翻修一新。
“还有何吩咐,真人但说无妨。至于酬劳——等魔婴伏诛,本帅定当重谢,绝无半分含糊。”
蒋大龙思虑周全,将先前许下的诺言,稳稳落到了实处。
苏荃闻言,心头一松,唇角微扬,颔首道:“大帅如此周到,贫道自当倾尽全力,务必护住夫人周全,不让那魔婴有可乘之机。”
二人又闲话几句,派去安顿宅院的副官便匆匆折返,躬身禀报:住处已整饬妥当,只待入主。
蒋大龙轻应一声,转头望向苏荃,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苏真人,委屈您暂且将就几日了。”
苏荃朗声一笑,并不在意。蒋大龙随即传令点兵,不多时,一支精悍队伍便整装列队,浩荡而出,离开蒋家祠堂。
未及半炷香工夫,众人已立于一座深宅之前。
这宅子白墙如雪、黛瓦似墨,飞檐凌空而起,檐角翘如鹤喙;院中更矗立一座青砖箭楼,威势凛然。整座院落占地近亩,格局恢弘,气度不凡。
副官抢步上前推开朱漆大门,旋即指挥士卒清扫庭院、擦拭廊柱、铺陈卧具。
苏荃与蒋大龙并肩迈过门槛,目光一扫,便知是典型三进四合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齐整,回廊曲绕,确是殷实人家的体面宅邸。
蒋大龙本欲将正堂后那间最阔绰的主屋腾给苏荃,却被他笑着摆手婉拒:“不必讲究,寻常客房足矣。”
忙了一整日,苏荃眉宇微蹙,指尖按了按额角,倦意浮上眼梢。他返身入房,盘膝坐定,闭目凝神,很快气息沉稳下来。
不过片刻,眉间倦色悄然褪尽。他静心推演,思绪渐沉:魔婴之事,尚无万全之策。此前从未直面过此等邪祟,贸然出手,风险极大。寻常尸魅阴魂,一符镇、一剑斩,干净利落;可这魔婴藏于胎腹之中,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米其莲性命。
“须得徐徐图之。好在时辰尚宽。”
在他记忆里,米其莲腹中异变,至少还需数日才会显形。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修为再往上提一提。”
他早已踏上方士六重巅峰,只差一线,便可叩开七重之门。
念头一定,杂念尽消,心神沉入修行。若能赶在此事爆发前跃入七重,胜算便陡增三分。
心念既定,茅山长生术随之流转——熟稔、精准、毫无滞涩。
刹那间,四方灵息仿佛被无形之手牵引,纷纷涌向这方小院,继而在苏荃周身盘旋聚拢,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气漩涡。
“咦?此处灵机竟如此丰沛?”
他略感意外,却毫不迟疑,立刻掐诀引气,十指翻飞间,加速吸纳。
一盏茶未尽,数十缕凝练如汞的稀有灵息已被他尽数炼化。
“呼——”
一口悠长吐纳,灵息如春水入渠,顺气血奔涌、循经脉游走,细细洗炼穴窍,缓缓拓张丹田。
“论灵气浓度,竟不输钱开那间密室多少。”
他眸光微闪,悄然起身,推门而出,缓步踱出院中,目光如尺,细细丈量整座宅邸的走势与地势。
须臾,他心中了然——此地恰落于“神仙泼水”局眼之上。风水锁脉,灵机难散,久而久之,自然聚而不逸,宛若天生一座微缩聚灵阵。
他收回视线,眼中已有成算:借势而为,助自己一举破境!
当下,他快步走入庭院,俯身拾起几块酒坛大小的青石,依方位稳稳压在巽、坎、离、艮四象之位。
“坎主润下,艮主敦厚,巽主疏达,离主升腾……”
“四象归位,小阵初成。”
略加调整,宅院风水微变,灵机顿时如潮涌动,由缓趋急,由散转聚——整座宅子,竟似成了灵气奔流的归壑。
接着,他在院中辟出一方清净之地,粗略垒起法坛,指尖一弹,符纸燃起幽蓝火苗;再自乾坤袋中取出三炷紫檀香,朝天、地、人三才方位依次插定。
霎时间,院中风起,呜呜作响,初如低语,继而愈烈,卷得落叶打旋、衣袍猎猎。
这动静惊动众人。几名值夜士兵探出身子张望,三两凑作一堆,压着嗓子议论纷纷。
连刚躺下的蒋大龙也被惊起,披衣推门而出,抬眼便见苏荃独立风中,衣袂翻飞如旗,呼啸之风竟似只往他一人身上扑去。
蒋大龙怔了一瞬,挠头问道:“真人,可还安好?”
苏荃未答,只双指一扬,两道黄符激射而出,正中香炉——炉火轰然腾起,焰色转为澄澈金红。
他手腕轻抖,一碗糯米簌簌化作细雪,飘落炉口,火势登时更盛,映得他面容沉静如铁。
风势渐收,不再狂乱,反而变得温顺有序,裹挟着浓稠灵息,源源不绝地灌入苏荃房中。
“差不多了。”
自得授茅山秘典以来,他常抽空研读其中《风水篇》,虽未深究奥义,却已通晓诸般格局要领,借势引灵,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布置完毕,他朝蒋大龙微微颔首,神色从容,转身回房。
院中一众士兵与蒋大龙望着他背影,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敬畏。
“我怎么瞅着……风都往苏真人屋里钻?”蒋大龙摸了摸后脑勺,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满头雾水。
回到房内,苏荃再度盘坐,心神沉定。
此刻,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灵气,比先前更稠、更暖、更驯服。
若从高空俯瞰,整座宅院俨然成了灵息漩涡之心——数里之内,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井然有序,奔涌而至。
再凑近细瞧,整座大院的灵气如活水奔涌,源源不断地朝他所在的位置汇聚而来。
他此刻所立之处,恰似天工开凿的灵脉眼穴,是整片地气最精纯、最澎湃的核心地带。
“这灵气浓度,比道观里那间祖传密室强出何止三倍!”
苏荃心头一热,信心陡增,当即铆足劲儿冲刺方士第七重境界。
时间紧迫,他毫不迟疑,立刻启动连环合成。
“侦测到高纯度灵气,是否即刻炼化?”
“炼化!”
“炼化完成!恭喜,获得‘凝华级’稀有灵气!”
就在苏荃与蒋大龙等人安顿好新居之际,
念英已将米其莲的口信一字不落地转达给了九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