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面,任谁看了,都很难不生出些旖旎的联想。
宋清越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眼中先是闪过讶异,随即化作了然和一抹促狭的笑意。
她轻轻拽了拽周于渊的衣袖。
周于渊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过来,原本肃然的神情放松下来,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仿佛没看到两人的窘态,泰然自若地走进来,顺手将掀开的帐帘放下,挡住了外面好奇张望的视线。
“原以为你这里没人,顺路来看看战船龙骨铺设的进度。”周于渊走到堆放图纸的木桌前,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语气寻常,“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翠翠和王大力的脸更红了,简直要滴出血来。
翠翠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声如蚊蚋:“王、王爷,王妃……我、我是来给大力哥送药的……”
“送药?”宋清越踱步上前,拿起桌上的药膏闻了闻,正是王掌柜配的那一款。
她再看看翠翠被雨丝打湿的肩头,又瞥一眼王大力匆忙间没完全拉好的裤管下隐约露出的伤疤红痕,心中已是明镜一般。
“哦——送药。”宋清越故意拉长了语调,眼波流转,在翠绯红的脸颊和王大力紧握的拳头上停了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当是什么要紧事,能让我们翠翠掌柜放下桃源酒楼开张在即的诸多事务,冒着这么大的雨,亲自跑一趟水师大营呢。”
她走到翠翠身边,拉起她冰凉的手,语气亲昵又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看来,这‘药’是送到了,只是不知,治的是腿上的伤,还是……心里的‘病’呀?”
“姑娘!”翠翠再也忍不住,跺了跺脚,脸埋得更低,连脖颈都泛起粉色。
这声旧日的称呼脱口而出,带着女儿家被撞破心事的羞恼和撒娇意味。
王大力见状,心疼翠翠的窘迫,也顾不得自己害羞,上前一步,将翠翠隐隐挡在身后,对着周于渊和宋清越深深一揖,声音虽还有些发紧,却异常坚定:“王爷,王妃,不关翠翠的事,是……是末将孟浪了。”
“孟浪?”宋清越挑眉,笑吟吟地看着他,“如何孟浪了?说来听听。”
王大力被她问得一噎,耳根红透,却咬牙道:“是我……心慕翠翠姑娘,方才……方才已向翠翠姑娘表露心迹,求娶于她。一切皆是我之过,请王爷王妃责罚。”他说得郑重,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
翠翠听他如此说,心中一暖,也顾不得害羞,从他身后探出身来,急急道:“不是的!姑娘,王爷,我……我也是愿意的!”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又羞得缩了回去,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
宋清越看着这一对互相维护、情意真挚的璧人,心中满是欣慰。
翠翠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早陪伴在她身边的几人之一,从怯生生的小丫头,成长为如今能独当一面的酒楼掌柜,聪慧、坚韧、善良,她早已将她视作妹妹。
王大力更是桃花源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沉稳踏实,手艺精湛,品性端方。
两人若能结为连理,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美事。
她与周于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与成全之意。
“行了,你们两个,一个说‘心慕’,一个说‘愿意’,还在这里请什么罪,揽什么责?”宋清越笑着摇头,语气转为温和,“翠翠,大力,你们二人若是再这般扭扭捏捏,互相试探,恐怕十年都还没能成亲!白白耽误大好年华。”
翠翠抬起头,眼中水光盈盈,有羞,有喜,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姑娘,我……我要是成亲了,谁照顾夫人和师父师娘呢?还有酒楼刚开张,也离不得人……”她始终记着自己的责任。
宋清越心中一软,拍了拍她的手:“傻丫头,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娘和师父师娘那边,王爷早就说过要从王府拨几个妥帖稳重的丫鬟小厮过去伺候,只是我娘一直觉得用不着,婉拒了而已。等你和大力成亲,正好有了由头,我定要派人过去,也让我娘享享清福。”
周于渊也点头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王府的下人本就是为主子分忧的。岳母大人与王掌柜夫妇年事渐高,身边岂能无人照料?此事本王自会安排妥当,你们不必挂心。”
他看向王大力,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至于酒楼,大力在造船司历练之后,眼界手段必然更上一层楼,将来夫妻二人同心协力,还怕经营不好一个桃源酒楼?说不定,真能如王妃所说,开成连锁,遍布各地。”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鞭策。
王大力心头一热,知道这是王爷在给他承诺和压力。他不再犹豫,拉着翠翠一起,郑重地跪了下来。
“谢王爷!谢王妃成全!”王大力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感激,“王爷王妃大恩,大力没齿难忘!我王大力在此立誓,此生定会竭尽所能,对翠翠好,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也定会用心经营,不负王爷王妃今日成全之恩!”
翠翠也红了眼眶,跟着磕头:“谢谢姑娘,谢谢王爷!”
“快起来。”宋清越亲自弯腰将他们扶起,看着翠翠泪光点点的眼睛,柔声道,“翠翠,你记住,我从未将你和阿进当做下人。自从将你们兄妹带回桃花源,你们就是我的家人。你的嫁妆,我和我娘早就悄悄给你备下了,就等着这一天呢。”
翠翠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不是伤心,是满满的幸福与感动。她扑进宋清越怀里,哽咽着唤了一声:“姑娘……”
宋清越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妹妹一般。周于渊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漾开温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