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那对大爪子搅在一起，搓了又搓，像是在回味什么难以启齿的滋味：“老大你嘴是真损，我那会儿哪知道自己上辈子救没救过宇宙，我就知道浑身跟被拆了重新拼过似的疼。云上躺了三天，腿都是软的。“
江野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咯嘣嚼了：“然后呢？你就开始在仙界流浪了？“
“可不嘛，“虎子把下巴搁在两只爪子上，金瞳里难得露出点委屈，“我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天上飘着几座大岛，下头是望不到边的林子，灵气倒是浓得呛鼻子。我在那儿晃了大半年，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有一天落到地面上撞见个村子，村民看见我扭头就跑。“
“你长这样，人不跑才怪。“
虎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觉得我长得不错啊，当年有好多母老虎想找我生崽子的......”
“人家那是馋你的身子！”
“那不更证明了我长得不差？”
“.........你继续。”这憨货说话还是有点道理的，江野决定先不跟它纠结这些细节。
“后来有户老汉见我饿得可怜，扔了只鸡给我，我就在那村子边上住下了。“
“你一只大乘虎妖，在村子里蹭鸡吃？“
“那村子偏啊，穷啊，最厉害的人也就个元婴老头，我要是露出真身能把他们吓死。“虎子哼了一声，“后来那老汉死了，他儿子嫌我吃得多，把我赶出来了。我又走啊走，走到一座小城，叫武义。“
“跟咱们那边镇子差不多大，城墙上都长了青苔，城门就两个卫兵守着，看着比我还困。我琢磨着总得找个落脚的地方，就去城主府门口蹲着。城主是个炼虚老头，看见我吓了一跳，我说我能看家护院，管饭就行。“
“炼虚修士雇一只大乘虎妖看门？你身上那点妖气他看不出来？“
虎子咧嘴，露出尖牙：“我把气息全压下去了，大乘想瞒个炼虚还不容易？那老头试了我一下，觉得我就一普通虎妖，力气大点，正好府里缺个看门的，就收下了。“
“你在那儿待了多久？“
“算算……百来年吧。“虎子爪子挠了挠脑门，“那老头后来被仇家打死了，换了他儿子当家，对我也还行。我就天天趴门口晒太阳，偶尔咬死几个不长眼的小毛贼，日子过得挺清闲。“
江野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百来年你就在一个小城里看大门？你一条大乘虎妖——“
“老大你是不知道，那会儿我身上伤没好利索，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不想动弹。再说了，仙界遍地是大乘，我一只外来的虎妖，万一露了底细被人抓去炖了咋办？“
“行，有道理。“江野往后一靠，“接着说，你怎么来的降龙城。“
虎子的尾巴突然绷直了，金瞳里闪过一丝亮光：“大概七十年前，城里来了个旅人，说是从北边过来做生意的。他在城主府借住了一晚，第二天走的时候落了块石头在门槛边上。“
“石头？“
“就拇指盖那么大，黑不溜秋的，上面沾了点灰。“虎子抬起一只爪子比划了一下，“我本来没在意，趴在门口打盹，那石头滚到我鼻子底下，我闻了一下——“
他顿住了，瞳孔猛地缩了缩。
江野等了两秒：“你倒是说啊。“
“我闻了一下，脑袋跟炸了似的。“虎子的声音忽然低下来，“浑身毛都竖起来了。那石头上有一股味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特别美味！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必须吃到它！我当时眼睛都红了，拿着那块石头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外追，那旅人早没影了。“
“你追了半天没追上，就找别人打听那石头哪来的？“
虎子用力点头：“老大你脑子转得是真快。我回城里逮住几个老商贩问，他们说那石头看不出来历，但是那个旅人是来自降龙城。“
“于是我花了十年赶路，终于来到了降龙城。”
“我一靠近那城，身上就开始不对劲。血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拱，又热又痒，跟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似的。那城给我的感觉……就是吸引，说不上来的吸引，好像底下埋着什么东西，在喊我过去。“
“我就跟着感觉走，绕过城里的街巷，走到城北。那儿有座山，不高，山脚下有个洞，洞口黑漆漆的，往外冒着凉气。我钻进那个洞，往下走了不知道多深，洞是斜着往下的，越走越宽，后来豁然开朗，底下是个大空腔。“
“那里有一团光，跟水似的，在空中慢慢转悠，大概有我半个身子那么大，忽明忽暗的，里头隐隐约约像盘着什么东西。我盯着那光看了几息，脑子就嗡的一下——“
江野打断他：“他也发现你了？“
“比我反应过来还快。“虎子的金瞳里闪过一丝后怕，“我还没动弹，那团光突然炸开了，哗地一下铺满了整个空腔，里头那道盘着的东西猛地转过来，老大，你猜是什么？”
“该不会是龙吧？”
“.......”虎子瞪大了双眼，尾巴都不摇了，“老大，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啊？”
“.......你要不要想想这座城叫什么名字.....”
“原来如此！”
“不要扯其他的，继续。”
“它两只眼睛跟灯笼似的，就盯着我看，看了大概几息，然后我脑子里就冒出一个念头——。“
“补？“
“它觉得我是大补。“虎子龇了龇牙，“但是我也觉得它是大补。老大你懂那感觉吗？就是两头上古凶兽撞一块儿了，谁吃了谁都能修为暴涨一截。我当时脑子都热了，嗷一嗓子就扑上去了。“
江野按了按太阳穴：“你一条老虎，去扑一条龙的精魄？“
“那精魄不全啊！它要是全须全尾的一条龙我当场掉头就跑，但它就剩一团光，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我琢磨着能咬一口是一口。“
“而且那时候我也失去理智了，就只想着吞了它。”
“结果呢？“
“额......”虎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门，“结果是——我被揍了。那龙看着软绵绵的，一打起来猛得不像话。它那光一裹上来，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响，跟被山压着一样。我在那空腔里跟它打了大概大半天，把它撕下来好几块光屑，但我自己也被它抽了十几下，左半边身子都麻了。“
“我发觉自己打不过，就拼了命挣脱出来往洞口跑。那东西追到洞口就没法往外了，我滚出洞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光缩回去了，但还是很大，比最开始大一圈。“
江野皱了皱眉：“它吞了你的妖气。“
“何止妖气，“虎子苦着脸，“我被它抽了那十几下，妖力散了大半，全被它吸走了。那东西本来就是龙的精魄，根基比我厚不知道多少，它从我身上吸了妖气之后反而壮实了，我跑了之后它还在那洞里慢慢消化呢。“
“然后我运气好，留着最后一口气在河底找到一个残破的洞府，躲进去养伤，直到老大你找到我。”
“......你刚才不是说只是被揍嘛，怎么就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