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的身影上升速度极快，一息光景便已经上冲了百米之高，甚至于那身形还在没有丝毫停歇的不断高速攀升。
就在他身躯已经超过了华山绝颠，目光锁定了江南七怪和杨过所在时，苏暮云的手掌也随之变化，抬起的左掌突兀下压。
《天山折梅手》之【番天印】演化的巨掌虚影如云层般忽然出现在整个华山之巅。
这磅礴巨物的手掌啊！
每一个窍穴中元气吞吐，将整片苍穹都化作了仿佛五岳并立如指的巨大牢笼。
威压天地的威慑力凭空而生，欧阳锋心神俱震，散落的头发随着透露仰起。看着那似乎已经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星辰天际的手掌，欧阳锋整个人身躯都不住颤抖。
这般力量啊！
这般力量啊！
如果说，之前那一招所谓的【覆海印】还仅仅是引动风云之力，以佛门摩柯无量的佛理来调度了一丝天地元气和天人境的力量。
那眼前这一掌，已经全然超出了此方世界人间武道的力量。
这绝非是内力深浅、招式精妙之争，而是维度与规则层面的碾压——如同蝼蚁面对山崩，蚍蜉目睹海啸，一切挣扎皆属徒劳！
这是真正属于天人境的力量！
这一刻欧阳锋身躯上升的速度都急速锐减，不过那并非是真正的上升速度因为巨掌倾覆的压力而降低，全然是周围时空都似乎被这股掌意力量笼罩，以至于除了思维之外，肉身，气血，气脉所有的时速都在降低。
【按照我这般逆冲而上，必然刚刚好迎上那擎天巨掌！】
【硬扛？必是鸡蛋撞青岩，只有粉身碎骨一个下场而已！】
【不，老夫不会死！一定有破局之法，一定有破局之法！！！】
空间如同褶皱一般重重叠叠的被挤压，一同被挤压的还有欧阳锋那千锤百炼的躯体。
欧阳锋心中疯狂咆哮，但身躯还是不断上升，那巨掌也缓缓下压。
这一上一下，原本应该只承受十分的禁锢压制之力，自然而然变成了二十分。
以至于【番天印】的神掌与华山之巅的虚空天际具象化后，时间仅仅过去一秒，欧阳锋的周身骨骼便在那巨掌下压的磅礴力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哀鸣。
常年营养不良的枯黄皮肤表面更是炸开无数细密血珠，整个人都宛如一尊濒临破碎的瓷像。
【输了！】
【无解之局！这根本不是黄药师《弹指神通》，段皇爷《一阳指》，老叫花子《降龙十八掌》，王重阳《三花聚顶掌》那般武道极致的妙招……】
欧阳锋喘息着，甚至于无奈得闭上了双目，心神之中全然是那神掌的纹路和无尽神威。
华山之巅的寒风还在周围徐徐肆虐，这般绝颠的高空之中，除了万籁俱寂便是那心神之中才能感应到的空间好似琉璃般破碎的悲鸣。
此刻耳中能听到的只有骨骼的脆响，身躯的痉挛，经脉的挤压，真气无处宣泄从窍穴中刺穿皮肤的声响。
心念电转之间，欧阳锋抬眸，他全然不顾整个身躯都好似装满红色液体的破碎气球……多有留恋得看了眼远处山巅的杨过……
可就在他目光扫到江南七怪的刹那，欧阳锋心底突兀一震，然后……他原本已经枯竭认命的神魂中忽然绽放出无尽灵光。
【不对，有破绽！还有破绽！！！】
【他这一掌倾覆之下，怕是整个华山的山头都要被抹平，就算他不在乎我儿子，但江南七怪他却绝不会一同抹杀。】
【他还有留力！】
【不，我还没有输！】
【我是欧阳锋！！】
【我是西毒，欧阳锋！我怎么可以让人想让而输，而死！！！】
霎时间，那个冷漠，孤独，桀骜，阴损，不可一世的欧阳锋脸上的无喜无悲全然被歇斯底里的疯狂取代！
欧阳锋那原本已经被巨压撕扯，挤压到千疮百孔的身躯忽然冻起来了。
即便被时光之力禁锢，但随着那炽热的心神不断拔高，牵扯，引导，他身躯中已经全然错乱，颠倒，暴走的真气，丝丝缕缕开始在经脉中逆冲。
便是苏暮云这般对真气掌控细微到可以施展【番天印】的武者，也绝然不敢如此决绝惨烈的逆冲真气。
这种做法全然就好似任督二脉中坐镇皇宫的皇帝下旨，手下所有士卒冲出去，将能看到的一切活人全部斩杀，将他们的财物聚集起来。
无论是勤王之师，还是皇城禁卫军都开始无差别，甚至于不顾天理，人性，甚至于不顾是不是街坊四邻得去执行这项命令。
除却某些《天魔解体大法》之类近乎压榨生命潜力，同归于尽的功法之外，世间绝不会有任何功法会这般暴虐到违背天地人伦，这么将自己生命当做儿戏。
这世间十成十的武者这么运转真气都会死，绝无例外！
但……欧阳锋眼眸中癫狂尽褪，唯余一片冰冷的野兽凶光。
逆·九阴倒转！
二十年的疯癫，二十年的逆练九阴，欧阳锋的经脉固然早已千疮百孔，错乱一片，可在苏暮云那被无崖子更正过的《神照经》伟力之下，重新拥有了可以被压榨的潜力。
此刻不过是那份被修复的潜力直接兑换成了战力而已。
苏暮云的双眸忽然一凝，眼神前所未有得惊惧。
无他，分明被掌力格外照顾，但刚刚好似一个恍惚的光景，时光也无法囚禁这位《射雕》五绝之一的西毒。
这位白驼山的西域至强武者在突破时光束缚的刹那，整个人忽然身形倒转。
他原本头朝上、脚朝下的身形，在虚空中诡异得一折一翻，竟如滚水中的残叶般硬生生调转，变成头下脚上。
二十年的疯癫，他早已适应了这个姿态，甚至于这短暂的清醒，并没有消磨一丝一毫这种姿态的适应力。
这般颠倒并没有因为身形变化而消磨逆冲向上的狂暴力道，也全然没有阻止那【番天印】神掌下落的速度。
甚至于苏暮云分明感知到，欧阳锋以双脚向天，竟然以一种迎接，拥抱的姿态朝着那巨掌撞了上去。
一息！
仅仅一息光景之后，【番天印】的神掌就从虚空中由虚变实，和欧阳锋的双足重重相遇。
并没有任何波澜，甚至于半点爆炸的惊天巨响都没有。
盖因为大音希声，欧阳锋双足接触到无尽神掌的刹那，他脚掌的真气就迅速被消磨，鲜血在那无尽威力的掌劲之下脚掌骨骼都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纹。
但欧阳锋全然无惧，无感。
这个碎发飞扬的盖世西毒只是倒立站在那巨掌的掌心劳宫穴纹路的中心。
双眸战意冲天得越过数百米之距遥遥钉杀着苏暮云。
眸光交错的刹那，欧阳锋再次动了。
他双腿蜷缩，双掌虚按——竟是在那毁灭性的镇压力场中，摆出了《蛤蟆功》终极扑杀之姿！
“咕——！！！”
苍劲如枯松般的喉间爆出好似洪荒凶蟾般的厉啸。
周身爆开的血雾与逆冲的真气疯狂混合，竟在他身躯周围凝成一尊三丈方圆的血色朱蛤虚影！
虽然在【番天印】神掌之下，那异象实在太过渺小。
不过苏暮云却看到了另一种精神。那是武者无尽的不屈，是此方绝顶强者的骄傲，是追求武道至死不休的执念，是天道压制，天人武道不彰，看试手，补天裂的武道智慧。
更是“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吱声”的邪傲霸道！
毫无疑问，这一刻的欧阳锋极尽升华，燃尽自己武道之基，全然突破了此方天地的武道意志限制。
这样的精神意志，这样的武道赤诚，这样的无敌之姿，早已突破了唯一性质盖世神功的限制！！
那朱蛤双目赤红如炼狱火，巨口怒张，獠牙狰狞，每一寸轮廓皆由欧阳锋从毛孔中逸散出的血液和破碎的经脉泄露的精气勾勒。
那是武道发挥到极致，心神和天地勾连的异象。
让苏暮云也不由神魂皆颤期待。
补足了二十年光景武学底蕴的西毒欧阳锋，燃尽最后寿元和武学底蕴，将毕生武道灵光汇聚而成的濒死反扑之煞啊！
苏暮云只感觉自己每一个器官，每一寸肌肉，每一滴血液，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这样的对手啊！！！
欧阳锋感受到了这股心心相惜，所以，他不断下蹲的身躯，不断收缩的气力，不断凝实的意志都使得那三丈之巨的血色莽牯朱蛤也迅速收缩！
【借力！】
【他要借力！！】
苏暮云心中不由巨震。
任何武功从天而降，借助天时之力都能爆发出十二分，甚至于二十分的效果。
但，如果这本就是极致爆发力的《蛤蟆功》，借助着重力加速度，借助着从天而下的冠绝天下邪异霸道还不够，以至于要借助自己【番天印】神掌之力的话……
【番天印】那原本要将欧阳锋碾成齑粉的恐怖下压力，此刻竟被他以这种近乎自毁的姿态，强行转化为向下俯冲的狂暴动能！
他双腿筋肉贲张到极限，如两张拉至满月的万石强弓，悍然与磅礴掌力凌空对蹬——“噗嚓！噗嚓！”
两声筋肉剥离、肌腱爆裂的闷响，混着森白碎骨与猩红血雾，在他双腿处轰然炸开！
腿部皮肉如破布般被巨力撕扯掀飞，露出其下白骨嶙峋、筋络如蚯蚓般扭动挣扎的可怖景象！
但这惨烈到极致的自残，却换来了超越极限的俯冲速度——比先前冲天而起时，更快、更绝、更一往无回！
冲天而起时，他为逃命！
逆冲入地时，他为血战！
血蛤虚影随之猛扑而下，裹挟着欧阳锋毕生功力、逆九阴真气与燃烧生命换来的血色罡煞，如一颗自九天坠落的赤色灾星，直噬向苏暮云天灵！
苏暮云瞳孔骤缩。
此刻【番天印】掌力已尽数勃发，心神、真气、气血皆与这遮天一掌相合，如神人擎岳，势不可收，亦不可移！
原本是如来翻掌镇妖猴筋斗云逃窜的绝杀之局，却因欧阳锋这逆转生死、借力反噬的凶戾诡变，反倒成了困锁自身的致命死局！
撤掌？
不是说不行。
但这可不是在李秋水的领域之中。
而是在这《神雕侠侣》世界的武道意志最为昌隆的华山绝巅。
在此方天地的五岳之地！
气机牵引之下，天地元气反噬，不说经脉立碎，但那需要时间！至少十五息的时间！
可现在……
硬接？
此刻全身气机尽在左掌上，胸前空门大开，无异于以血肉之躯迎撞欧阳锋这燃尽寿元，极尽升华武道的搏命一击！
别说自己身上的【金丝软甲】，别说自己七层的《金钟罩》。
就算是把韦小宝的【香檀宝衣】，狄云的【乌蚕衣】，黄蓉的【软猬甲】一起套上；再将《金钟罩》修行精进三层，也绝对挡不住这样的攻击。
这心念转动间，那从天而降，恍若陨石轰然砸落的血影已罩在面门。
苏暮云甚至于能看清欧阳锋眼中那同归于尽的疯狂快意，以及他嘴角咧开的那抹狰狞如恶鬼的惨笑。
然后……苏暮云也笑了。
那笑容畅快淋漓，没有阴谋得逞的算计，没有苦尽甘来的缅怀，有的只是武道交锋的喜悦。
就好像夏天捏住了蝉翅的稚童，那种喜悦从心底迸发，从心田流趟，源自于武道攀登求索之际，停步驻足在山腰处时俯仰风景巍峨的会心。
苏暮云也没有想过，自己这一掌会留印在这方世界。
毕竟，从获得神级中品武学《天山折梅手》后，【震云海】为基，【五行大磨】败剑神卓不凡；【覆海印】败天龙主角的挂逼段誉；【翻天印】为李秋水的败局奠基。
他从未想过，在这近百年之后，武道开始衰落的世界中还有将自己底牌打出的机会。
那一招【番天印】本就好似如来佛祖掌中佛国对筋斗云齐天大圣的压制。
这本应该是完美的一击收尾啊！
【不过，这才是我想要的武道交锋啊！】
心念落下，苏暮云那原本一直没有动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到了丹田平齐的高度，和那不断下压的左掌遥遥相对，正反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