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将内阁一种阁老“软禁”了一整天。
在他软磨硬泡下,才终于做成想做的事。
不过,周淮安却要约法三章。
前两章还能接受,可第三他还没说呢!
此时,周淮安闻言怔了一下,然后气呼呼起身说。
“三,你赶紧、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我这个月布想再看见你!”
“不,下个月我也不想看到你!”
“你今年最后都别来内阁这边了!”
“走,赶紧走!”
说完,周淮安气呼呼转过身去不看他了。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竖大拇指。
叶展颜见状很尴尬,伸手挠了挠鼻尖说。
“那么年纪了,还这么能生气!”
“我尽量……尽量不来就是了!”
“各位阁老保重,后会有期!”
说着他站起来抱拳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那些阁老则是纷纷转头不看他,生怕看一眼就会把他留下来一样。
等叶展颜走出了房门,周淮安才重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些凉了,他也没在意,一口喝干。
王时安叹了口气,张正剧放下笔,杨溥睁开眼,四个人坐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叶展颜从内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惨白惨白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回去。
“既然都来京城了,索性去看看她好了!”
“上次来,都没机会去看看……”
说着,叶展颜迈步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长春宫在皇宫的东边,离内阁不远。
门口站着几个禁军,甲胄在月光下闪着暗光,腰杆挺得笔直。
看见叶展颜走过来,他们的脸一下子白了。
领头的都尉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他慢慢转过身,假装没看见对方。
其他的禁军也跟着转过身,假装在巡视,假装在看天,假装在数地上的砖。
叶展颜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推开长春宫的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青砖地上。
几个丫鬟站在廊下,看见叶展颜走进来,愣了一下。
然后几人赶紧低下头,福了福身,脚步又轻又碎地退了下去。
叶展颜穿过院子,走上台阶,推开正殿的门。
灯亮着,火苗在风里晃,忽明忽暗的。
挛鞮云娜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书页翻开着。
但她没在看,眼睛盯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像是在等什么。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纱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脂粉。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叶展颜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手里的书掉在地上,啪的一声。
她站起来,裙子拖在地上,沙沙沙的,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
眼睛红了,红得像兔子,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你可算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的委屈。
叶展颜点了点头。
“来了,你和孩子还好吗?”
听到这话,挛鞮云娜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出声,就那么流着,流进嘴角,咸咸的,苦苦的。
她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手环着他的腰,手指在他背上轻轻划着。
叶展颜的手搭在她肩上,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住她,就那么站着。
她哭了很久,哭够了,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凉,凉得像冰,身体很热,热得像火。
她吻了很久,松开他,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
“我给你生了个女儿。她很漂亮,很像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叶展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像他?像他还了得?
他的脸白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得像眨了一下眼睛,很快又恢复了。
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慢很轻。
“辛苦你了。日后,我会补偿你的。”他的声音很轻。
挛鞮云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在他衣领上游走。
“日后?好啊!”
说着她低下头,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
叶展颜赶紧握住她的手。
“啊?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谁教的你汉语啊?”
“等一下,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以后,以后有机会,我会补偿你的。”
挛鞮云娜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暗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低了一些。
“乖,别闹!咱们先谈正事。”
“我来是有话想跟你说。”
挛鞮云娜看着他,看了几秒,走回软榻边坐下,把裙子拢了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叶展颜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而后把杯子放在桌上。
“内阁同意放左贤王挛鞮稽粥回匈奴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有些快。
挛鞮云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真的?他们同意了?”叶展颜点了点头。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高兴的,笑着笑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
她松开他的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太好了。大哥回去,右贤王就坐不稳了。”
“草原上的部落会倒向大哥,沙俄人的如意算盘就打不成了。”
“宝音也有救了,匈奴也能保住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自言自语。
叶展颜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忽然拉起他的手,往寝室的方向走。
步子很快,很急,裙摆拖在地上,沙沙沙的。
叶展颜愣了一下,跟着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把手抽了回来。
“你干什么?”
挛鞮云娜转过身看着他。
“庆祝啊。这么大的事,不该庆祝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又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叶展颜看着她,看了几秒,摇了摇头。
“太晚了。你早点歇着,我走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去。
挛鞮云娜追上来,从后面抱住了他,脸贴着他的后背,声音闷闷的。
“不许走。你难得来一次,不许走。”
“再说,你来都来了,不看看孩子?”
叶展颜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她的手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
听到孩子,叶展颜有些心软了。
是啊,来都来了,不看看孩子吗?
于是,他轻轻点头,跟对方走进了寝殿。
但是刚进去他就发现上当了!
这里哪里有孩子呀!
“不是,你咋骗人呢?”
挛鞮云娜闻言只是坏笑,然后用力关上了门。
一个时辰后……
躺在凤榻上的叶展颜轻轻掰开挛鞮云娜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转过身看着她。
她躲在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还有很多事要办。”
“左贤王的事,还要去大理寺协调办手续。”
“明天一早就要办,耽误不得。”
此时,他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挛鞮云娜趴在他怀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松开手,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抬起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露出一个笑。
“那你走吧。”
“忙完了,记得来看我,来看女儿。”
叶展颜点了点头,缓缓起身穿衣。
一盏茶后,叶展颜走出了寝殿,挛鞮云娜站在正殿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偏殿,走到摇篮边,低下头看着女儿。
奶娘见状连忙起身离开,她知道娘娘有贴己话跟公主说。
此时,女儿睡得很香,脸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匀,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挛鞮云娜伸出手,轻轻擦掉那丝口水,手指在女儿脸上停了一下。
“你爹来看你了。”
“可惜你睡着了,没看见他。”
“下次,下次一定让他抱抱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女儿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拳头,举在脑袋两边。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然后唤奶娘进来继续看孩子。
叶展颜走出长春宫的时候,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漆漆的。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夜色看了很久。
忽然,他想起贵妃说“女儿很像你”的时候那副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的后背一阵发凉,不是怕,是心虚。
妈的,像谁都行,可不敢像他啊!
不然,这不就穿帮了嘛!
啧啧啧,现在想想都有些小怕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