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春,东风送暖年春,东风送暖,柴桑城外的江畔桃花次第绽放,如云似霞,将碧绿的江面映得一片绯红。周瑜葬礼后的阴霾虽未完全散尽,但江东大地已在融融春光中渐渐复苏——田埂上农人扶犁耕作,码头边商船往来不息,军营里士兵操练正酣,一派休养生息的景象。
吕莫言遵从周瑜临终嘱托,在柴桑西郊寻得一处临江山居,名曰“桃坞”。庭院内遍植桃树,皆是周瑜生前所爱,春日里繁花满枝,蜂蝶齐舞,宛如世外桃源,恰好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他亲自督办修缮,添置了暖炉、药柜等物,又挑选了四名细心的侍女照料,只为让小乔能安心静养。
“小乔妹妹,此处清幽静谧,远离尘嚣,你可安心在此调养。”吕莫言站在庭院中,望着枝头怒放的桃花,声音温和如春风,“府中一应米粮、药材、衣物皆已备齐,若有任何差遣,只需派人快马告知我,一日之内便能回应。”
小乔身着素色襦裙,立于一株老桃树下,发间仅簪一支白玉簪,面容虽仍带着未散的哀戚,眼神却比往日清明了许多。她轻轻颔首,指尖抚过粗糙的桃树枝干,声音轻柔却坚定:“多谢吕将军费心。公瑾虽去,可他生前常说,江东百姓尚需守护,江东基业尚需稳固,我自当好好活下去,不辜负他的心意,也不辜负将军的照拂。”
她转身望向屋内,案几上整齐叠放着周瑜生前所着的兵书与战术笔记,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公瑾生前曾针对山越的山地作战习性,写下过不少应对之法,我这些日子已整理成册,或许能为将军平乱尽一份力。”
吕莫言心中一暖,既敬佩小乔的坚韧,又感念周瑜的远见:“都督远见卓识,妹妹一片赤诚,这份兵书定是平乱利器。莫言在此谢过。”
安置好小乔,吕莫言即刻前往宫中面见孙权。山越乃江东土着部族,常年盘踞在会稽、豫章、丹阳三郡的深山之中,民风剽悍,部落林立,且熟悉山地地形,善用伏击战术。此前因周瑜病重、赤壁战后江东兵力空虚,山越首领木坤趁机联合周边七八个部落,聚众三万余人,频繁出山劫掠郡县、烧毁粮仓、骚扰边境,甚至勾结荆南山贼,已成江东内部的心腹大患。周瑜在世时便欲清剿,奈何军务繁忙、分身乏术,如今江东需稳固内部,方能集中精力应对曹操与刘备的外部压力。
“主公,山越一日不平,江东腹地一日不得安宁,更无力应对外部局势。末将愿率领大军,前往会稽,平定山越之乱,为江东扫清内患!”吕莫言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语气坚定。
孙权正为山越之事烦忧,见状大喜,当即起身扶起他:“好!孤早有此意,如今莫言主动请缨,孤甚是欣慰!孤任命你为平越将军,率领五千精锐水师步卒,前往会稽平乱。粮草军械由张昭统筹调配,沿途郡县需全力配合,若需增兵,孤即刻遣人支援!”
临行前,鲁肃亲自前来送行,递上一封书信:“莫言,山越各部虽凶悍,却并非铁板一块,木坤虽勇,却多疑猜忌。这封信中是会稽郡丞搜集的山越各部族分布图与矛盾纠葛,你可依此分化瓦解,事半功倍。公瑾在天有灵,定会护你凯旋。”
次日,吕莫言率领大军出征。行至半途,便收到了小乔派人送来的书信与一卷泛黄的兵书摘抄——那是小乔熬夜整理的周瑜战术心得,上面详细记载了针对山越“善守不善攻、善散不善聚”的特点制定的策略:“诱敌出山,以平原方阵破其山地游击;断其粮道,焚烧山林储粮,迫其就范;围而不歼,留其生路,分化招降;恩威并施,归降者赐田免税,顽抗者严惩不贷。”摘抄末尾,小乔还补了一行小字:“公瑾曾言,山越百姓多是迫于生计才落草为寇,将军若能安抚,便是江东长久之福。”
吕莫言反复研读,心中愈发敬佩周瑜的深谋远虑,也对平乱多了几分把握。他当即下令,让斥候依照兵书所载的山越埋伏点绕行,同时派使者前往木坤周边的小部落,送去粮草与招降文书,晓以利害。
队伍行至会稽郡境内的龙门山时,山路崎岖,林木茂密,云雾缭绕,正是易守难攻之地。突然,一阵震天的呐喊声响起,两侧山林中冲出数千山越士兵,他们手持刀枪棍棒,甚至有不少人挥舞着削尖的竹矛,衣衫褴褛却眼神凶悍,如潮水般朝着江东军杀来。
“戒备!结‘鱼鳞方阵’御敌!”吕莫言临危不乱,高声下令。江东士兵训练有素,迅速调整阵型——盾牌手在外层结成密不透风的盾墙,长矛手从盾缝中挺矛出击,弓弩手在后方列队,箭矢上弦,随时准备射击。山越士兵虽勇猛无畏,却缺乏章法,一次次悍不畏死的冲击都被方阵挡回,死伤惨重,鲜血染红了山道。
“江东小儿,敢闯我山越地界,今日便让你们有来无回!”一声巨喝传来,震得山林回声阵阵。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手持一柄开山斧,腰束兽皮,赤着臂膀,率领一队身披藤甲的精锐山越士兵杀出。此人正是山越盟主木坤,乃南蛮猛将,力能扛鼎,曾徒手搏杀猛虎,麾下三万部众在会稽一带作恶多年,郡县官吏屡剿不克。
木坤挥舞开山斧,势如破竹,斧风呼啸,竟硬生生劈开了鱼鳞方阵的一角,几名江东士兵躲闪不及,被斧刃劈中,当场殒命。吕莫言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拔出腰间的落英枪——此枪乃周瑜生前所赐,枪身由精铁锻造,枪尖淬过火,锋利无比。他拍马迎了上去:“木坤,你勾结山贼,劫掠百姓,罪该万死!速速投降,孤还能饶你部众性命,否则,定将你生擒活捉,血债血偿!”
“口气不小!看斧!”木坤哈哈大笑,眼中满是轻蔑,一斧朝着吕莫言头顶劈来,力道千钧,仿佛要将山石劈开。吕莫言不敢硬接,双腿夹紧马腹,侧身避开,枪尖顺势刺向木坤肋下。木坤反应极快,手腕一转,斧柄挡住枪尖,两人你来我往,枪斧交锋,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震得周围士兵耳膜生疼。
激战百余回合,两人依旧不分胜负。吕莫言只觉手臂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枪柄流下,心中暗惊:“这木坤好大的力气!久战不利,需寻破绽取胜。”他想起小乔送来的兵书中“诱敌深入、攻其不备”之法,故意卖个破绽,枪法放缓,脚步踉跄,装作力竭的模样,露出肋下空当。
木坤果然中计,眼中闪过狂喜,大喝一声:“受死!”一斧朝着吕莫言肋下劈来,势要将他劈成两半。就在此时,吕莫言猛地俯身,手腕一转,落英枪如灵蛇出洞,枪尖精准挑中木坤的手腕筋络。木坤吃痛,手中的开山斧“哐当”一声落地,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
吕莫言趁机催马上前,枪尖直指木坤咽喉,枪尖寒气逼人,抵住他的皮肉:“降不降?”
“饶命!将军饶命!”木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末将愿降!愿率领山越各部归顺江东,再也不敢作乱!”
吕莫言收回长枪,沉声道:“既已投降,便需约束部众,交出兵器,不得再骚扰百姓、劫掠郡县。若有违抗,定斩不饶!”
“末将遵命!”木坤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收服木坤后,吕莫言依照周瑜的策略,并未对山越部众赶尽杀绝。他让木坤以盟主之令,招降会稽郡境内的其余山越部族,对主动归降者,划分山地边缘的平坦土地,发放粮种,请来江东的农师指导耕作技艺;对顽抗者,则联合归降部落合力清剿,烧毁其山林中的储粮,断其生路。同时,他还在山越聚居地设立郡县官吏,推行江东的律法,减免三年赋税,让山越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经过三个月的征战与安抚,会稽、豫章、丹阳三郡的山越之乱终于被彻底平定,三万余山越部众尽数归降,江东腹地的隐患被彻底清除。消息传回柴桑,孙权大喜过望,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城外迎接,下令嘉奖吕莫言,晋升其为镇南将军,假节钺,镇守荆南四郡边境,节制交州防务。江东百姓感念吕莫言的功绩,纷纷为其立祠,称颂其“平乱安邦,恩威并施”的功德。
而此时的吕蒙,经过一年多的发奋苦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人嘲笑为“吴下阿蒙”的鲁莽将领。他博通兵法,洞悉世事,言谈举止沉稳老练,思虑周全,深得孙权器重。孙权见其蜕变,又念及交州新定,士燮虽归降,但其家族势力庞大,交州豪强割据、水利失修、民生困苦等问题亟待解决,便派他前往交州,以“安南校尉”之职,协助士燮治理地方,稳固江东对交州的统治。
吕蒙抵达交州番禺后,并未急于发号施令,而是换上便服,带着两名亲信随从,深入民间考察民情。他走遍番禺、合浦、交趾等郡县,发现交州的症结有三:其一,豪强势力庞大,兼并土地现象严重,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只能依附豪强为奴,官府税收锐减;其二,气候湿热,雨季洪水泛滥,旱季颗粒无收,而旧有沟渠年久失修,水利设施荒废;其三,士燮家族虽效忠江东,但对地方治理缺乏章法,政令不通,部落之间时常因水源、土地争斗。
摸清症结后,吕蒙当即与士燮商议对策。士燮深知吕蒙如今的才略,又见他真心为交州百姓着想,便全力支持其改革。吕蒙首先推行“限田令”:规定豪强占田不得超过千亩,多余土地需分给流民,由官府登记造册,发放地契,保障百姓的土地所有权;同时,官府开设粮仓,低价售卖粮食,救济贫困百姓。
实施之初,交州豪强势力百般阻挠,以合浦豪强赵彦为首,联合十余户大族,暗中煽动流民闹事,甚至勾结境外蛮夷,试图武力反抗。吕蒙毫不手软,一面派使者安抚流民,承诺“凡参与闹事者,既往不咎,仍可分得土地”,一面亲自率领三千江东驻军,突袭赵彦府邸,将其生擒活捉,当众斩首示众。其余豪强见状,皆心惊胆战,不敢再违抗政令,纷纷交出多余土地。
解决了土地问题后,吕蒙又将重心放在水利建设上。他亲自勘察地形,选定水源充足的漓水、郁水流域,募集流民与士兵,修缮旧有沟渠百余里,又开凿新运河二十余里,引河水灌溉农田。为解决技术难题,他还派人从江东请来水利专家,指导百姓修建水闸、堤坝,抵御洪水与干旱。同时,他推行“军屯制”,让驻军在边境开垦荒地,既解决了军粮问题,又为百姓树立了耕作榜样。
数月后,交州流民皆有田可种,新修的水利设施发挥效用,恰逢风调雨顺,水稻、甘蔗等作物获得大丰收,百姓安居乐业,社会秩序井然。士燮对吕蒙赞不绝口,亲自上书孙权,盛赞道:“子明将军文武双全,治政有方,其推行的‘限田’‘兴水’之策,让交州百姓获利无穷,流民归乡,盗贼绝迹,交州自此安定。昔日只知其勇,如今方知其智,实乃江东栋梁之才!”
孙权览信后,心中大喜,更加坚信自己劝学吕蒙的决定是何等正确。他下令召回吕蒙,任命其为偏将军,镇守江夏,节制长江中游防务,抵御曹操麾下蒋欲川部的进攻。吕蒙赴任前,孙权亲自召见,语重心长道:“子明,江夏乃江东门户,北拒曹操,西防刘备,责任重大。如今你已文武兼备,孤相信你定能守住江夏,不辜负孤的期望,也不辜负公瑾的遗愿。”
“主公放心!末将定当死守江夏,寸土不让!”吕蒙拱手行礼,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深知,自己今日的成就,离不开孙权的教诲与周瑜的勉励,唯有以战功与治绩回报江东。
周瑜陨落之后,江东虽失去了一位绝世战略家,却也催生出了一批新的栋梁之才。鲁肃接任大都督之位,继续推行“联刘抗曹”的国策,维系着孙刘联盟的稳定;孙权专注于江东内部治理,劝课农桑,发展盐铁、造船业,江东经济日渐繁荣;吕莫言平定山越,稳固后方,镇守荆南边境,威慑交州豪强;吕蒙脱胎换骨,文能治政,武能安邦,镇守江夏门户。江东的势力不仅没有衰退,反而在稳步壮大,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而另一边,刘备借得江陵后,获得了西入益州的重要跳板。他采纳诸葛亮、庞统之计,以“助刘璋抵御张鲁”为名,率领大军入蜀,留关羽镇守荆州,势力日益崛起。北方的曹操则平定了关中,收服了马超、韩遂(注:此处按历史脉络调整,马超虽曾反抗,后归降刘备,此处改为曹操暂时控制关中,马超蛰伏,为后续“取蜀联马”计留伏笔),实力依旧雄厚,蒋欲川率部镇守襄樊,虎视眈眈地盯着荆襄之地。天下三分的格局,愈发清晰,各方势力皆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决战的时机。
春日的江堤上,老柳树抽出新绿,桃花纷飞,落英缤纷。大乔身着淡绿罗裙,立于柳树下,手中握着一方天青色丝帕,望着远方归来的军队,眼中满是欣喜。吕莫言一身戎装,风尘仆仆,铠甲上还带着征战的痕迹——肩甲有刀痕,裙摆沾着泥土,却依旧身姿挺拔,目光灼灼。看到大乔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他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
“大乔姊,我回来了。”
大乔微微一笑,眼中柔情似水,如春日的暖阳:“我知道,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去吕莫言肩头的尘土,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贴身佩戴的梅花玉佩,冰凉的玉石带着他的体温,温润顺滑。“这玉佩你一直带在身边?”
“从未离身。”吕莫言握紧她的手,目光真挚而炽热,“平乱途中,好几次身陷险境——在豫章深山被山越士兵围困三日,粮草断绝,水源枯竭;在丹阳边境遭遇豪强伏击,身边仅余百名亲兵。每次摸到这枚玉佩,便想起你在江堤等我的模样,想起你绣的落英舰,便有了突围的勇气。”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方天青色丝帕,帕子虽经战火洗礼,边角有些磨损,却依旧整洁,上面绣的落英舰栩栩如生,舰首的“吕”字清晰可见,“你绣的落英舰,我每日都拿出来看,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给我力量。”
大乔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带着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重要。”
桃花落在两人的肩头,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幅乱世中的温情画卷。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落英舰乘风破浪,驶向远方,那是吕莫言镇守荆南的战船。乱世之中,战争与纷争仍在继续,江东的未来充满了希望与挑战。而吕莫言与大乔的情意,在这风雨飘摇的岁月里,愈发坚定,如江堤上的老柳树,历经沧桑,却始终枝繁叶茂,不离不弃。
吕莫言平乱归来后,孙权在宫中设宴款待,鲁肃、吕蒙、张昭等文武百官作陪。席间,孙权谈及周瑜遗愿中的“取蜀联马”之计,鲁肃起身道:“主公,取蜀联马虽为良策,然如今莫言刚平内患,需镇守荆南安抚民心;子明初镇江夏,需稳固长江中游防务;交州新定,士燮虽忠,仍需提防;北方曹操屯兵襄樊,蒋欲川厉兵秣马,虎视眈眈。江东当以稳固为先,休养生息,积累实力,待刘备与刘璋反目、曹操内部生变时,再图益州不迟。此事待日后时机成熟,可交莫言与子明共同督办,必能不负公瑾遗愿。”
孙权深以为然,点头道:“子敬所言极是。孤之意也是如此,如今江东根基渐稳,不宜轻举妄动。莫言镇守荆南,子明镇守江夏,一南一北,守护江东门户,待时机成熟,再图大业!”
吕莫言与吕蒙一同起身拱手:“末将遵命!”
此时的北方邺城,蒋欲川正随曹植巡查冀州农田。春日里,冀州平原一片绿油油的麦田,百姓耕作繁忙。途中,他听闻江东平定山越、吕蒙治理交州有功的消息,心中莫名泛起一丝欣慰,仿佛听到了旧友的捷报。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梨木小牌,那股模糊的羁绊感再次浮现,头痛感轻微袭来,却又很快消散,只留下一种莫名的牵挂;蜀地边境,吕子戎率领前锋部队扫清入蜀障碍,路过荆南零陵郡时,望着江东柴桑的方向,心中似有感应,握紧了手中的承影剑——那柄曾在江陵之战中与蒋欲川断刀交锋、与江东水师对峙的宝剑,此刻仿佛也感受到了远方的呼唤。
三人虽远隔千里,身处不同阵营,肩负着各自的使命,却在同一时刻,因那份冥冥中的羁绊而心生感应。命运的丝线,从未断裂,反而在乱世的棋局中,悄然缠绕得愈发紧密,等待着三人宿命般的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