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漂亮女修？
龙涛脑子里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好看”，而是“虫子”。一想到这个世界所有修士体内都寄生着那种东西，再漂亮的仙子他也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然而就是这半步，让对方的眼神变得更锐利了。
“青琅界没有你这种体型的狗，你是哪儿来的？”
龙涛在这地方待了几天，已经习惯了这里大部分人的天真和友善。之前对聆岚感到好奇的那些人，问的都是“它吃什么”“它咬不咬人”“能摸吗”之类的问题，很少有人追问来历。
偶尔有人随口问一句，他支支吾吾糊弄过去也就完了。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如此直接、较真的人，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呃……这个嘛……”
他摸了摸聆岚的脑袋，示意狗子先退到后面，“外面捡来的。”
“捡？这青琅界总共就这么大地方，我哪里没去过？哪儿捡的？”
好家伙，这女人……和这里其他人都不一样啊，完全不好糊弄。
“而且……”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又移回脸上，
“你明明有灵力，还这个年纪了，为什么没有引卵入体？”
都到了这个时候，龙涛当然不会再嘴硬了，于是便把之前在那个修士临翔那用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你说你是外界来的？还有临翔师弟作证？”
女修眼中的怀疑没有丝毫减少，但由于龙涛体内连卵都没有，她也并不是太紧张，只是抓住龙涛的手，仔细闻了闻，然后露出略微讶异的眼神，
“这……还真是天尊圣血的味道，你真是被天尊带进来的？”
“是啊。”龙涛感觉这女人有些难缠。
“外面不是已经变成一片饿殍遍地的地狱了吗？”女修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他，“为什么你还能活得……这么好？”
龙涛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太对劲的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一种好奇的试探。他稳了稳心神，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一个劫后余生的倒霉蛋，
“确实是一片地狱，但总有运气好的人嘛。我不就是活着进来了吗？”
“这样啊……那你能和我说说！外面是什么样子吗？”
龙涛心里叹了口气。果然，不管再怎么世外桃源的地方，总会有这种对外界充满好奇的人。他斟酌着措辞，把前些日子里，从阿修罗们那里听来的饿鬼道见闻说了一些。
女修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一句，语气不算热切。龙涛答到后面，索性反将一军，
“说起来，你既然这么好奇，有没有想着出去看看啊？”
“出去”二字一出口，女修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不是害怕和厌恶，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短暂窒息感。
她沉默了几息，才低声说，
“青琅界这么些年，偶尔也会有一些人，说什么外面其实根本没有地狱，都是天尊欺骗我们、把我们圈养起来之类的大逆不道之语。”
龙涛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那那些人呢？”
女修抬起手，指向远处那片几乎只能勉强看清轮廓的崇山峻岭。兽。
“青琅界从来没有把任何人关起来。那片山岭就有一条通道，任何人都可以从那里出去。”
龙涛立刻看向那片山岭，原来走那里就能出去？太好了！得赶紧找到殷哲出发。
“不过出去的那些人，从来没有回来过的。”
龙涛压下心头的波澜，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出去的人，本来也不会回来的吧。”
女修摇了摇头道，
“不，他们很多人走之前，都说过一定会把外面‘真正’的消息带回来，但没有一个人回来。”
龙涛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便顺着她的思路往下圆，
“是啊，外面是真的地狱。出去大概率会直接饿死，或者被饿鬼们吃掉。”
“饿鬼？”女修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什么？”
龙涛愣了一下。青琅界的人，即便是修士，也不知道饿鬼？看来虞渊微真的把这里当成一个与世隔绝的“乐园”了。
“哦！就是那些饿疯了的人，像鬼一样，连人都吃。”
女修点了点头，倒没再多问，而是继续说道，
“我们这确实也有像你这样，被从外面救进来的人，但我也只是听说，从没见过，你这个年纪……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引卵入体了，过些天就是青琅仙宗的收徒大典了，你到时候去试试看吧，长老们肯定能看出来的。”
“多谢姑娘。”龙涛拱了拱手，“请问姓名？”
“洛怜莹。”她答得干脆，“你呢？”
“哦，我叫小涛。”
“没有姓吗？”
龙涛做出一副被戳中伤心事的表情，
“唉，外面那世道，大家能活一天是一天的。能有个名字就不错了，哪有什么姓不姓的。”
洛怜莹到底是个女孩，听到这个，也是露出了同情神色，而龙涛也趁机问了最后的问题。
“对了，请问一下齐水客栈在哪个方向？”
“进内城后，直走三个路口就能看到了。”
龙涛再次拜谢后，便带着聆岚走进了内城，而洛怜莹看着他的背影，却总觉得还有些古怪。
一个在地狱长大的人，怎么会这么白净又好看的？关键是……气色和精神也这么好。
但……他是虞天尊带进来的，肯定不会是坏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他手上的圣血，是和虞天尊交战时沾上的，但这种可能只在洛怜莹脑子里闪过一下，就自动剔除了，这样的想法， 不仅离谱，还太大逆不道了，一个连卵都没植入的人，天尊怕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接着她又走到通缉令的面前，那个小涛刚才也在看这张堕仙的通缉令，她也好奇的再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心里面总觉得有些东西，刚才那个男人……应该没那么简单，天生好奇又多疑的她，最终还是决定……悄悄跟上去看看。
半刻钟后，龙涛来到了齐水客栈的门口。他没有进去，因为在旁边的巷子里，一个正用眼神向他示意的人，已经先一步等在了那里。那张脸和通缉令上画的完全不同，可那玩世不恭、仿佛天塌下来都不在乎的眼神，龙涛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谁。
……
“我就知道。”殷哲靠在巷子的墙壁上，“你肯定能看到那张通缉令的。”
两人穿过巷子，来到了一个无人小院，而龙涛也终于松了口气，凭自己一人，是绝对离不开这个“乐园”的。殷哲虽然满身秘密，但至少目前，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
“呼……”龙涛蹲下来，揉了揉聆岚的脑袋，大狼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多的我就不问了。我就先问一个。这里，真的就是虞渊微的地盘？”
“对！噬界仙在饿鬼道有着很高的特权，可以创造属于自己洞天，并能够掌控内部法则，所以这里面的人，不会感到饥饿。”
“我不信那女人会这么好心，就是单纯想为这些凡人创造什么乐园，背后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那肯定的啊，你在这里呆了几天，应该也有所了解，这里的人……活到五十五岁，就会被带去所谓的‘仙界’吧？”
龙涛点了点头。
“那你肯定也猜到了，去了那个‘仙界’，会是个什么结果吧。”
“被吃掉？”
“呵，如果只是单纯被吃掉，那还算好的了，‘乐园’里的凡人，在饿鬼道算是高端特殊食材，他们天真单纯善良，无忧无虑，快快乐乐，这些品质和情绪，在这个扭曲的世界，是最珍惜的‘食物’，你不要以为他们只吃肉，灵魂也是鬼仙和高阶饿鬼们的食物。”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听到这些，龙涛还是感到一阵反胃，特别是想到村子里那些孩子和年轻人们天真的笑脸，就更加揪心。
“那……那些老人们，在被吃掉后，会魂飞魄散？”
殷哲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想得美。在饿鬼道，魂飞魄散是至高无上的解脱。这里没有人的魂能飞走。”他用枯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那些可怜的人们，在被鬼仙和饿鬼们吃掉的同时，要经历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折磨。最后，他们的灵魂会被反刍出来，重新转生成饿鬼。饿鬼道的灵魂，都是属于老腹的。”
“这样的‘乐园’……”龙涛的声音有些发干，“还有多少？”
“不知道，但噬界仙的数量没那么多，所以不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