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殷哲的这些信息,龙涛沉默了良久,面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这里的人被当作食物圈养着,到了年纪就被宰杀,像养在圈里的牲畜。可谁知道,结局比那还要残忍无数倍。
牲畜被杀,一了百了。这里的人被杀,肉身被食,灵魂也要被吞噬,经历双重折磨之后,还要被反刍出来,转生成饿鬼。
龙涛当年用血炼铸海法突破练气六层,后来又经历阴风劫,都是切身体会过灵魂被撕扯的痛苦的。
那种痛不是肉体的痛,是比肉体更深、更原始、更无法忍受的折磨。可即便是那样,也只是短时间内咬咬牙就能挺过去。
而乐园里的人们,那些在阳光下,天真烂漫中无知无觉活着的凡人们,他们在“仙界”里将要遭受的折磨,绝对不是短时间,而是漫长到无法想象的刑期。
殷哲看着龙涛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难得带着些真挚的安慰,
“但这里的境况,别说我们了,就是返虚甚至合道大能们,也是无能为力的。饿鬼道本身就是先天吞噬大道的实质体现。就算我们有能力毁了这个乐园,让这里的人得到解脱,很快就会有新的乐园诞生。无穷无尽的。”
龙涛当然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
“我刚才打听到,往那边的山岭方向,似乎是出去的路。我们要走那边离开吗?”
“那里确实是出去的路。”殷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没人说那是平安出去的路啊。”
龙涛苦笑了一声,“我多少也猜到了。那些出去的人,结局恐怕比去‘仙界’的那些老人好不了多少吧。”
“怎么说呢……”殷哲想了想,“要好一些。你看到的那些山,本身就是虞渊微养的一只大型饿鬼,用来充当乐园的外围结界。那些出去的人,实际上是直接进了它的嘴里。”他顿了顿,
“不过那玩意儿只吃肉身,对灵魂没什么兴趣。所以那些出去‘探索’的人,反而死得很痛快,不用遭受神魂被反复咀嚼的折磨。”
“但最终还是要转生成最低阶的饿鬼是吧。”
“那肯定的。”殷哲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
“这是所有饿鬼道生灵的宿命。逃不掉的。”
“那我们呢?现在算不算饿鬼道的……生灵?”
“现在还不算。”殷哲摇了摇头,“但如果再待久一些,你就会被慢慢同化了。所以我们得赶紧走,不能拖。”
“对了,你以前来过这里?”
“是啊。”殷哲抬头看了看那片蓝得不像话的天空,
“活了那么久,饿鬼道我自然也是拜访过的。当然,主要是在几个乐园里转了一圈。外面我可不敢待太久,是真的会被饿疯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难得地带了一丝认真,不像是玩笑。
“那你能说说,你为何被虞渊微追杀的原因吗?”龙涛盯着殷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敷衍的认真,“可别再扯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了。那种鬼仙,哪有什么情情爱爱可言。”
“好吧,确实不是什么感情问题,但我真不能告诉你,因为这个原因涉及到很大的秘密,一旦你知道了,你也可能会被追杀的。”
“切,不说就不说吧,搞得这么吓人,还是先说说逃出去的方法吧。”
殷哲很满意龙涛这种不追根究底的性子,
“很简单,绝对不能正常从边界出去,得走向死而生的路子。”
“向死而生?”龙涛的眉头拧了起来,“听着就够呛的。说说看?”
“简单点说,这里的高阶修士在‘飞升’的时候,会打开一个真正能出去的口子。我们就要趁那个时候,一口气跟着飞出去。”
“这……”龙涛张了张嘴,“有没有更简单的法子?”
“没有的兄弟,没有的,这就是唯一的方法了。”
“那你当年是怎么出去的?”龙涛不死心,“你不是说你去过好几个乐园吗?”
“那就是我被追杀的原因了,只有我一个人能用,想带着你一起出去,自然要冒点险了。”
龙涛顿时一阵无语,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青琅仙宗,又转头再次问道,
“你有把握吗?”
“其他人的话,我绝对没把握。”殷哲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你那能遮掩气息的能力,应该能行得通。”
龙涛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了些自信,是啊,有“淆”在,自己就算没有战斗力,自保能力也是不缺的,肯定得赌一把。
“对了,这里的‘飞升’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乐园的另一个作用了。”殷哲的语气沉了下来,“这里的宗门可不只是好看的,还负责培养那些特殊的高阶饿鬼。”
“特殊的高阶饿鬼?”龙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等等,就是当时虞渊微全面进攻时,出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大家伙?”
“对。饿鬼道的世界意志混乱暴掠,只能产生那种最原始的饿鬼。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甚至部分神通的特殊饿鬼,都是鬼仙们培养出来的。”殷哲指了指远处那座仙气缭绕的仙门,
“这里的修士,本质上都是那些虫卵的培养容器。只要破茧后,也就是他们口中的金丹境,就可以‘飞升’了,当然……很多人会等到‘元婴’之后再飞升。”
“这些修士飞升,不会也是被吃了吧?”
“那倒不会。”殷哲摇了摇头,“他们可是珍贵的战力。飞升后,他们体内的成虫会反过来把他们吞噬,双方会融合在一起,组合成一个同时拥有修士神通和饿鬼肉身的强大存在。”
话音刚落,殷哲忽然偏过头,朝围墙的方向瞥了一眼,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怎么了吗?有人?”龙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可能是我紧张吧。”殷哲收回目光,摆了摆手,“再说……有人也无所谓……无所谓的。”
他把头重新转向龙涛,表情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也带着些许的兴奋,
“龙涛,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但……你之前杀掉虞渊微分身的那个匕首,能再给我看一眼吗?”
……
洛怜莹蹲在墙角,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里离那个院子隔着半条街,她的窃听飞虫已经被收了回来,可方才听到的那些话,还是让她的大脑一片混乱,连该思考什么都搞不清楚了。
她刚刚听到了那两个男人的谈话,说真的,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她只会觉得是两个疯子,并立刻以侮辱天尊的名义将他们抓捕。
但……那个小涛……他是外界来的,这就让洛怜莹产生了犹豫,并选择继续听下去,同时也满足自己那永远旺盛的好奇心。
直到听到飞升者们的结局,她才彻底动摇,甚至被另一个男人察觉到了窃听虫。
姐姐。洛清辉那张对未来充满向往的脸浮现在她眼前,还有那句“我们会在天尊身边继续团聚的”。她的手在发抖,因为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恐惧。
她不敢再细想,让分身虫继续盯着二人,而自己则飞快跑向宗门,除了再去见姐姐,还有一个人,她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