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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汴梁,阳光难得驱散了些许冬日的阴霾,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战后的肃杀与紧绷。

广政殿内堆积如山的奏章,被石漱钰(暂时搁置一旁。连日的军政操劳、生死搏杀、权力权衡,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那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是一种精神长期高度紧绷后的倦怠。

她需要片刻的喘息,需要离开那座象征着无边权力与无尽责任的宫殿,去看看宫墙之外的真实,去触碰一些……或许能让她感到些许鲜活与熟悉的人和事。

没有告知任何人,甚至未带石绿宛或石雪,她只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女郎的鹅黄色襦裙,外罩一件银鼠皮斗篷,用风帽遮住了大半面容,便独自一人,从皇城侧门悄然离开。

没有目的,只是信步而行,穿过尚显冷清的街市,避开主要大道,不知不觉,竟走到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坊巷。

石漱钰听见巷中一户不起眼的青灰砖墙小院门内,传来一阵隐约的说话声,其中男子的声音颇为耳熟。

“……夫人,军务紧急,营中尚有诸多杂务需处理,我得赶紧走了,晚了恐误了时辰。”

是赵弘殷的声音,带着军人的干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

“你呀,回来用个午膳,凳子都没坐热就要走。这兵荒马乱的,营里就那么离不开你?” 一个温婉中带着埋怨的女声响起,应是赵弘殷的妻子杜氏。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北边虽暂安,然戒备不可松懈。陛下将侍卫军重责交予我,岂敢懈怠?” 赵弘殷解释道,语气诚恳。

“行了行了,知道你忠心。快去吧,早些回来。” 杜氏无奈道。

“吱呀——”一声,院门被从内拉开。一身家常深蓝袍服的赵弘殷正迈步出门,一抬头,恰好与站在门外不远处、正望向这边的石漱钰四目相对。

赵弘殷瞬间僵住,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皇帝换了常服,以风帽掩面,但那身形、那眼神,尤其是那种久居上位、不经意间流露的独特气质,他岂能认错?!

“陛……” 他脱口而出一个字,又猛地刹住,脸色骤变,手忙脚乱地就要下跪行礼。

石漱钰却抢先一步,微微抬起手,隔着几步远虚虚一按,同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声张,更不必行礼。

赵弘殷会意,硬生生止住了下跪的动作,但身体依旧微微前躬,脸上惊疑不定,低声道:“您……您怎么……” 他想问陛下为何孤身来此,又觉不妥,一时语塞。

石漱钰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朕随便走走,不觉行至此地。赵将军,朕想去你屋里坐坐,不打扰将军吧?”

“不打扰!不打扰!陛下请,快请进!” 赵弘殷连忙侧身让开,心中却是七上八下,皇帝突然微服驾临,所为何事?是福是祸?

石漱钰迈步走进这座朴素甚至有些狭小的院落。院内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还堆着些冬日用的柴薪,充满生活气息。

听到门响,正在收拾碗筷的杜氏从正堂探出身来,她年约三十许,荆钗布裙,容貌端庄,只是眉宇间带着常年操劳的痕迹。

她一眼看见丈夫领着一个戴着风帽、看不清面容的年轻女子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柳眉倒竖,将手中抹布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

“好你个赵弘殷!长本事了啊?从哪儿招惹来的不清不楚的女子?不经我同意,就敢往家里领了?!当我杜氏是摆设不成?!”

她显然将石漱钰当成了丈夫在外招惹的“野花”,怒气勃发。

“夫人!住口!休得胡言!” 赵弘殷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捂住妻子的嘴,又急又慌地低吼道,脸色都白了,

“这是……这是当今皇上!还不快跪下请罪!”

“皇……皇上?” 杜氏被丈夫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摘下风帽、露出真容的年轻女子。

鹅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虽无珠翠盛装,但那通身的气度与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眸,绝非寻常女子能有。

她虽未见过皇帝,但此刻也信了八九分,顿时腿一软,与丈夫一同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民妇杜氏,不知天颜驾临,口出妄言,冲撞圣驾,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恕罪啊!”

石漱钰看着这对惊慌失措的夫妇,心中那点因微服出宫的疏离感反而淡了些,升起一丝淡淡的无奈与好笑。她抬手虚扶:

“都起来吧,不知者无罪。赵夫人也是护家心切,何罪之有?是朕唐突来访,惊扰你们了。”

赵弘殷和杜氏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垂手侍立,连大气都不敢喘。杜氏更是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了,” 石漱钰在正堂那张略显陈旧的榆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内简单却温馨的陈设,仿佛随口问道,

“朕怎么不见赵将军的公子?他没与你一同回来用午膳么?”

赵弘殷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犬子匡胤,自北征归来后,仍在贺景思将军麾下听用,此刻应在城西军营中当值,故未归家。”

“哦,匡胤……” 石漱钰手指轻轻敲了敲椅子扶手,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个名字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她抬起头,看向赵弘殷,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朕想见见他。赵将军,烦你去军营一趟,召他回来。就说……家中有些急事。”

赵弘殷心中更疑,皇帝为何突然要见匡胤?难道匡胤在军中惹了什么祸事?还是……他不敢多想,连忙躬身:

“是,臣遵旨!臣这就去!” 说罢,对妻子使了个眼色,让她小心伺候,自己匆匆出门,牵了马便向城西军营疾驰而去。

赵弘殷一走,屋内气氛更加微妙。杜氏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想给皇帝奉茶,又怕粗茶陋具唐突天颜;想找些话题,又不知从何说起。

石漱钰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

就在这时,里间忽然传来一阵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打破了令人尴尬的寂静。

杜氏如蒙大赦,连忙道:“陛下恕罪,这定是乳母没哄好妾身的幼子,妾身……妾身去看看。” 她说着,便要往里间去。

“无妨,” 石漱钰却站起身,“朕陪你一块去看看吧。正好,朕也想瞧瞧赵将军的幼子。”

杜氏又是一愣,皇帝竟要去看孩子?但她不敢违逆,只好躬身引路:“陛下请。”

里间布置得更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摇篮。一个年轻乳母正手忙脚乱地哄着摇篮中嚎哭的婴儿。

杜氏上前,熟练地将孩子抱起,轻轻拍抚,哼着轻柔的调子,那孩子渐渐止住了哭声,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和不远处那位同样看着他的、气质非凡的女子。

石漱钰走近几步,看着杜氏怀中那个粉雕玉琢、约莫一岁左右的婴孩。孩子生得健壮,眉眼间已能看出几分赵弘殷的影子,但更加清秀。

“赵夫人,这孩子叫什么名字?” 石漱钰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杜氏忙答道:“回陛下,此子取名匡义,行二,今年刚满周岁。”

匡义……赵匡义!石漱钰心中一动,果然是他!未来的宋太宗赵光义!此刻,他还只是个在母亲怀中牙牙学语的婴孩,历史中那场扑朔迷离的烛影斧声、兄终弟及的皇位传承、乃至未来大宋的鼎盛与积弱……

一种极为奇异的感受涌上心头,那是穿越者面对活历史的震撼,是知晓未来者对命运轨迹的微妙触碰,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与宿命感。

“可否……让朕抱抱?” 石漱钰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

杜氏犹豫了一下,看着皇帝伸出的、纤细却稳定的手,终究不敢拒绝,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了过去,口中叮嘱:“陛下小心,匡义有些认生……”

石漱钰接过这个沉甸甸、带着奶香和体温的小生命,动作有些生疏,但足够轻柔。

小赵匡义被换了个怀抱,似乎有些不安,扭动了一下,但并未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懵懂地看着这个抱着他的、气息很好闻的陌生人。

石漱钰低下头,看着怀中婴儿纯净无垢的眼眸,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脸颊。小匡义似乎觉得有趣,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轻笑,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抓住了石漱钰垂落的一缕发丝。

这一刻,朝堂的纷争、北疆的血火、权力的算计,似乎都暂时远离了。只有怀中这个真实的、鲜活的小生命,带来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恍惚。

她知道他的未来,他却不知她的来历。这种时空交错的荒诞感,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逗弄了片刻,感觉孩子似乎又开始不安地扭动,石漱钰便将小匡义递还给眼巴巴看着的杜氏。杜氏连忙接过,暗暗松了口气。

回到正堂,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赵弘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父亲,到底何事如此着急唤我回来?营中……” 一个清亮中带着些许桀骜的少年嗓音响起,话音未落,人已随着赵弘殷踏入堂中。

他一进门,目光习惯性地一扫,先是看到父亲,随即落到坐在主位上的石漱钰身上。四目相对,赵匡胤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手指下意识地抬了起来:

“你……你不是苏……苏帮主吗?!”

“混账东西!还不跪下!” 赵弘殷吓得肝胆俱裂,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力道不轻,“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当今圣上!陛下面前,岂敢如此无礼!还不快行礼!”

赵匡胤被父亲打得一个趔趄,但也瞬间反应过来。苏月?苏帮主?皇帝?!几个词在他脑中急速碰撞,结合父亲惊恐的态度和眼前女子那虽然常服便装、却不容藐视的威严气度,他再笨也明白了。

只是这事实太过骇人,那个曾在市井中与他谈笑、听他吹嘘、还说有事可以找她的苏月苏帮主,竟然是……皇帝?!

他扑通一声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有些变调:“属下赵匡胤,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草民有眼无珠,昔日多有冒犯,求陛下治罪!”

看着地上这个历史上未来的宋太祖,此刻却因见到自己而吓得语无伦次、请罪不迭,石漱钰心中那股奇异的感受更浓了。

“不必多礼,平身吧。” 石漱钰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香孩儿,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皇帝竟然叫出自己的诨名,赵匡胤更是惊得魂不附体,又觉无比羞窘,讷讷不敢言。

“朕也很是吃惊。” 石漱钰继续道,仿佛在闲话家常,“朕当时微服私访,化名苏月,不想竟遇见了你这位少年豪杰。更没想到,赵匡胤,便是当日的香孩儿。”

“朕听闻,你后来去了贺景思将军麾下做亲兵?此次北征,可曾上阵?立过功否?” 石漱钰问。

提到这个,赵匡胤精神稍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年轻人的锐气与骄傲:

“回陛下,属下确实在贺将军麾下。戚城、马家陂诸战,皆有参与!

斩过……斩过几个契丹兵!” 他本想多说几个,但想到在皇帝面前不可虚言,又老老实实说了实话。

“虎父无犬子。” 石漱钰赞了一句,目光在赵匡胤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上停留片刻,忽然开口道:

“赵匡胤,你可愿……来朕身边,做朕的亲兵?”

此话一出,不仅赵匡胤呆住了,连一旁的赵弘殷和杜氏也愣住了。皇帝亲兵,尤其是内殿直那样的天子近卫,非家世清白、武艺高强、绝对忠诚者不可入。

那不仅是荣耀,更是天大的机遇!意味着直接进入皇帝视线,前程无量!

赵匡胤心脏砰砰狂跳,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他猛地再次跪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斩钉截铁:

“愿意!属下愿意!谢陛下天恩!匡胤必当竭尽忠诚,粉身碎骨,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好。” 石漱钰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那便如此说定了。具体职司,朕会让人安排。赵将军,你们一家团聚,朕就不多叨扰了。”

“臣等恭送陛下!” 赵弘殷一家连忙跪送。

石漱钰重新戴好风帽,走出赵家小院,步入午后的阳光中。身后的门内,赵家三口犹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惊、惶恐与狂喜之中。而石漱钰的心中,却是一片澄明与冷静。

今日之行,一时兴起,却未必没有收获。亲眼见到了少年赵匡胤与幼年赵光义,这种见证历史的感觉,让她对未来的把握似乎更清晰了一分。

将赵匡胤收入麾下,是投资,也是观察。这位未来的开国雄主,在她手中,又会走向何方?

历史的车轮已然偏离原有的轨道,未来的画卷,正等待着她这个执笔人,去涂抹全新的色彩。而赵家,或许将成为,或许将成为这幅崭新画卷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忠臣良将的起点,还是……新的变数开端?

答案,掌握在她,也掌握在时间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