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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溯至十二月十一日,河东的战局,在与耶律阮僵持近两月后,终于迎来了转机。

刘知远在得到朝廷幽州道行营招讨使的任命,并确认义武军马全节、顺国军杜重威两部援军已进入河东境内后,立刻开始了他的反击布局。

他深知耶律阮年轻气盛,连胜之下难免骄矜。于是,他故意示弱,甚至做出兵力不支、防线后缩的姿态,将代州部分外围据点让给了不断试探的耶律阮。

同时,他秘密下令,让马全节、杜重威两军,偃旗息鼓,星夜兼程,迂回至忻州州治秀容城以北的险要山地潜伏,只等耶律阮这条大鱼咬钩。

耶律阮见刘知远退缩,又探得晋军似乎有援兵到来,但并未引起足够重视,反而认为这是刘知远虚张声势,意图稳住阵脚。

年轻人的傲气与连胜的自信,让他做出了一个冒进的决策——不再满足于外围袭扰,他要一举攻克忻州核心秀容城,彻底打垮刘知远,奠定河东胜局!

十二月二十日,耶律阮集结麾下主力近两万人,直扑秀容城。

他自恃勇武,亲自督军猛攻。刘知远则在秀容城头亲自坐镇,指挥守军顽强抵抗,将攻城战事演得极为逼真,惨烈异常,仿佛随时可能城破。

激战正酣,耶律阮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吸引在城下之时,埋伏已久的马全节、杜重威两部,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自两翼山林中骤然杀出!

马全节所部义武军剽悍,直插契丹军侧后;杜重威的顺国军在抢功心态驱使下,也颇为卖力。

与此同时,秀容城门洞开,刘知远亲率河东精锐骑兵,自城内杀出!

三面夹击,出其不意!正在攻城的契丹军瞬间陷入混乱,首尾不能相顾。耶律阮大惊失色,方知中计,连忙组织抵抗,但阵型已乱,士气受挫。

血战从午后持续到黄昏,契丹军死伤惨重,阵脚大乱。

刘知远、马全节、杜重威挥军猛攻,斩首三千余级,俘获无数。耶律阮见大势已去,只得在亲信死士拼死护卫下,奋力杀出重围,丢弃大量辎重,狼狈北窜。

刘知远挥军追击,直至雁门关下,方才收兵。

十二月二十三日,耶律阮带着不足万余的残兵败将,仓皇逃出雁门关,退回塞外。河东战事,以晋军大胜、契丹偏师溃退告终。

捷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传澶州。

十二月二十六日,这份带着河东寒意的喜报,送达澶州行在。

“好!刘知远果然没让朕失望!” 澶州州衙内,石漱钰览毕捷报,连日来因黄河防线紧张而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河东大胜,不仅解除了侧翼威胁,更极大地鼓舞了全国的抗战士气。

枢密直学士、给事中李谷立刻出列,他敏于谋略,善于抓住战机:“陛下,此乃天赐良机!河东契丹偏师已溃,雁门之险复归我手。刘知远、马全节、杜重威三部合兵,士气正旺。

臣以为,可急令刘知远以幽州道行营招讨使之名,督率马、杜二部,东出土门关,经井陉,直插河北,威胁邢、赵,与澶州我军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耶律德光顿兵澶州、邺都之间,若闻河东兵出,腹背受敌,必然震动,或可迫其退兵,甚至觅得战机,重创其主力!”

李谷的建议,从纯军事角度看,极具诱惑力。东西夹击,确实能极大缓解澶州正面的压力,甚至可能一举扭转河北战局。

然而,石漱钰听完,脸上的喜色却渐渐收敛,陷入了沉思。她没有立刻表态,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上河东、邢州、澶州之间划动。

帐内一时寂静,众将都看着皇帝,等待她的决断。高行周、符彦卿等将领眼中也露出期待之色,若能东西夹击,他们面临的正面压力将大减。

良久,石漱钰缓缓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李卿之策,固然是老成谋国之言。然时机未到,亦不可行。”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李谷和众将,开始剖析其中利害:“其一,刘知远新败耶律阮,虽是大胜,然其自身损耗亦不会小,士卒需要休整,缴获需要消化,雁门关及忻代等地需重新布防,以防契丹反扑或塞外其他部落趁虚而入。

此时令其仓促东出,劳师远征,人困马乏,以疲敝之师深入河北险地,面对耶律德光以逸待劳的主力,胜算几何?”

“其二,” 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河东之兵,固是晋军,然主事者,乃刘知远。此人……鹰视狼顾,非久居人下之辈。朝廷予其招讨使名号,许其便宜行事,已是权宜羁縻。

若再令其提数万得胜之师东出,经略河北,其势愈大,其心……恐更难制。届时,是驱虎吞狼,还是养虎为患?”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却更显凝重:“至于杜重威……此人首鼠两端,寡廉鲜耻,乃军中蛀虫。让他跟在刘知远身边,或许还能让刘知远有所顾忌,分心防范。”

“其三,” 石漱钰最后指向地图上邢州、赵州一带,“河东军东出,耶律德光岂会不防?必遣重兵阻挡。刘知远即便愿东进,也必是顿兵险关之下,难以速进。

而我澶州当面之敌,却可趁我寄望于河东援军、有所松懈之时,猛攻我防线,或另寻渡口突破。东西夹击,若不能同时发力,只会徒耗兵力。”

一番分析,立足于现实困境、人心权术与地理限制,冷静而务实,将李谷那看似美妙的战略构想背后的巨大风险一一揭示。

李谷听得额角见汗,他方才只从军事地理角度考虑,确未深思刘知远、杜重威等人的秉性及河东军自身状态。此刻被皇帝点破,细思极恐,连忙躬身:

“陛下圣虑深远,明察秋毫,是臣思虑不周,险些误国!陛下教训的是!”

“无妨,李卿亦是心忧国事。” 石漱钰摆摆手,随即下令,“拟旨:河东大捷,朕心甚慰。着刘知远整饬边防,抚恤士卒,妥善安置缴获,谨防契丹再犯。

义武军节度使马全节、顺国军节度使杜重威,援应有功,各赐金帛。现契丹主力仍盘踞河北,河东暂安,马全节所部即日回镇定州,加强戒备;杜重威所部回镇恒州,维稳地方。

刘知远仍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总揽河东对契丹战守事宜,无朕明旨,不得擅自调动兵马东向。”

这道旨意,明为嘉奖,实为约束。肯定刘知远功劳,但将其限制在河东;将马全节调回本镇,也是将他与刘知远分开,避免其被刘知远完全笼络或吞并;

让杜重威这个祸害回老巢,远离前线,也远离刘知远,减少变数。同时明确警告刘知远,没有朝廷命令,不得东出。

“陛下英明!” 众将皆服。

澶州在积极调整部署,而元城的耶律德光,心情却愈发恶劣。先是渡河惨败,俘虏被斩;接着河东败绩,耶律阮溃退回塞;现在又闻晋帝在澶州安稳如山,并未因河东之胜而冒进,反而将刘知远等部牢牢按在河东。

“石漱钰……倒沉得住气。” 耶律德光盯着地图,眼神阴鸷。

他原本在古顿丘城遗址设下埋伏,希望引诱邺都或澶州的晋军冒进追击,以便伏击歼之,扳回一城。

为此,他甚至故意做出部分兵马向北调动的迹象。邺都留守李德珫果然中计,上奏请求出击,却被澶州的石漱钰断然驳回,严令其坚守不出。

耶律德光在冰天雪地里埋伏了半个月,连晋军的影子都没见到,徒耗兵力士气。

“陛下,晋军畏惧我军兵威,不敢出战。如今顿丘之谋已泄,不如集结大军,四面合围澶州!

澶州虽坚,然我军数倍于敌,只要截断其与南岸联系,困也能困死他们!届时陛下提兵南下,直捣汴梁,中原可定!”

赵延寿再次建议强攻。

耶律德光却再次摇头,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与无奈:

“罢了。延寿,朕知道你想建功。然此次南来,朕……准备得还是仓促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苍茫的雪原:“初时只欲威慑河东,逼迫石氏就范,未料此女如此刚烈,直接掀了桌子。

贝州之粮,虽解一时之急,然我军深入晋地,已近两月,将士久战思归,粮草转运亦日渐艰难。顿丘设伏不成,锐气已堕。

此时强攻澶州,即便能下,也必是尸山血海,惨胜如败。石漱钰在澶州背靠黄河,补给不绝,又有邺都牵制,急切难下。

若久攻不克,晋人四方援兵渐至,我军顿兵坚城,师老兵疲,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过身,目光决然:“此战,已难竟全功。当见好就收,保全实力,以待来时。”

赵延寿虽不甘,但知皇帝所言是实,契丹军毕竟以骑兵野战见长,长期攻坚消耗,确非所长,且国内并非铁板一块,皇帝久在外,亦非好事。

“传令吧,” 耶律德光下达了退兵的命令,

“大军分批北返。赵延寿,你率所部,走德州、沧州一路,沿海边北归。拔里得,你走深州、冀州一路。朕自统中军,从贝州回师。记住,”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与贪婪,“回师途中,各军可就地取粮,补充损耗。凡所过州县村镇,抗拒者屠,顺服者征,务必让将士们……不虚此行。”

所谓就地取粮、不虚此行,便是默许甚至鼓励劫掠。这是游牧军队弥补消耗、激励士气、同时也是惩罚抵抗地区的常见手段。

“臣等领旨!” 赵延寿、麻答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攻城掠地不成,抢掠一番,总算不白来一趟。

“另外,贝州要地,需留兵驻守。着大将耶律朗,率五千人留守贝州,修缮城防,看住粮仓,以为日后南下之基。”

耶律德光做了最后的安排。他并未完全放弃,留下一个钉子在河北。

天观元年正月,契丹大军在肆虐河北近三月、造成无数疮痍之后,终于开始分批北撤。

三路大军如同三条贪婪的恶龙,在撤退途中肆意劫掠,烽烟再起,河北百姓苦不堪言。

而澶州城头,石漱钰与晋军将士,只能眼睁睁看着契丹铁骑带着抢掠的物资人口扬长而去,暂时无力出城追击。

澶州攻防战,以契丹主动退兵、晋军稳住防线告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战争的结束。耶律德光只是暂时退去,以图再举。

而石漱钰的大晋,经历了初登基的这场血火洗礼,虽然勉强站稳脚跟,却已是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