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念望着那片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茶园，漫山的茶丛像铺了层流动的碎金，叶片上的绒毛在光线下根根分明，看得人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
她攥着连衣裙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上细碎的花纹，像摸着茶园里湿润的泥土。
晚风卷着新茶的清香拂过，吹得她耳垂发烫，也吹得身旁余快的肩膀微微绷紧，像棵被风拂过的青松，看着沉稳，实则藏着不易察觉的颤动。
“余快大哥，；
她的声音细得像茶芽上的绒毛，轻轻巧巧地飘在空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你……你有手机吧？；
余快猛地转头，眼里的错愕像被阳光照到的晨露，亮得有些晃眼，连带着眉峰都挑了挑，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有……有的！；
他忙不迭点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要把堵在嗓子眼里的紧张咽下去。
手在裤兜里摸索半天，才掏出个屏幕裂了道斜缝的旧手机，黑壳子磨得发亮，边角磕出了好几处白痕，一看就是用了四五年的老物件，连按键都有点失灵，按下去得使劲按才能回弹。
“我……我这个手机有点破了，；
他说着，眼神里掠过一丝局促，像怕这旧手机唐突了对方，手指还下意识地蹭了蹭屏幕上的裂痕。
“有时候信号不好，怕是……怕是接不到你的电话。；
别看平时余快没心没肺的，看到漂亮小姑娘也会眼睛发直，可是自打他被自己老婆抛弃后，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女孩能看上他了。
今天就一个英雄救美的举动，没想到会被这个小美女主动过来要自己的电话。
“没关系的。；
陈念的声音轻快了些，像是松了口气，眉眼间漾开点笑意，比窗外的晚霞还柔和。
她从茶桌上拿起支铅笔，又扯过张包茶饼的绵纸——那纸是老陈头特意留着的，带着淡淡的竹纤维纹路，还沾着点茶叶的碎末。
她低头在上面写下一串号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茶屋里格外清晰，像春蚕在啃食桑叶，细碎又温柔。
“这是我家的座机号，你……你要是想来茶山，提前打这个电话就行，我去村口接你。；
绵纸被她的指尖捏出几道浅浅的褶子，递过去时，她的目光却不敢看他，只盯着他手里那部旧手机，长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轻轻扇动着。
“家里信号稳当，线路是早年专门拉的，什么时候打都能接到。；
余快双手接过绵纸，指尖触到她残留的温度，像触到了炭火似的轻轻一颤，连带着胳膊都僵了半秒。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成小方块，折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变成指甲盖大小，才珍而重之地塞进手机壳后面。
那动作仔细得像在给刚出炉的茶饼封纸，生怕漏了半点热气，又怕手上的汗渍弄脏了纸面，透着股憨直的郑重。
“好……好！我记着了！肯定打！；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抑制不住的雀跃，像孩子得了承诺，眼睛亮得跟茶园里的露珠似的。
丁程宇在旁边看得直乐，端着糖水碗的手都晃了晃，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的姜远，嘴角咧得老大，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藏不住满肚子的戏谑。
“姐夫，你瞧瞧，我就说余快这老小子有福气吧？这还没半天呢，陈念妹子这意思，明摆着是看上他了！你看他那揣手机的样，跟揣了块金砖似的，生怕被人抢了去！；
姜远忍着笑，用眼神示意他小声点，指尖却在桌下悄悄碰了碰丁程欣的手，两人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这望云山的茶，怕是往后要常来喝了。
老陈头端着刚炒好的南瓜子出来，瞅见窗边那俩孩子一个脸红得像熟透的山楂，一个低着头嘿嘿直笑，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心里跟明镜似的，故意咳嗽两声。
“来，尝尝新炒的瓜子，刚从藤上摘的，甜津津的！小余啊，多吃点，这山里的瓜子，吃了提神！；
余快这才回过神，连忙接过来，抓起一把就往嘴里塞，嗑瓜子的声音都带着点发飘的欢快。
陈念则转身去帮老陈头收拾茶具，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可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却比茶桌上的糖水还甜。
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纸，慢慢晕染开来，把茶山裹进一片温柔的朦胧里。
茶屋里的灯亮了，昏黄的光晕透过木窗格，在茶园里投下几块碎金似的光斑。
余快攥着手机的手始终没松开，指腹反复摩挲着手机壳后面的绵纸，仿佛能透过塑料壳摸到那串清秀的号码。
南瓜子的咸香混着茶香钻进鼻腔，他却觉得嘴里发甜，像是含了颗没化的糖。
“程欣、姜先生、小余啊，；
老陈头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
“你们要是不嫌弃，今晚就在山上住下吧？我让念念把那几间厢房收拾出来。；
丁程欣眼睛一亮，拉着姜远的胳膊直晃。
“老公，住下住下！山上的夜景肯定好看，我还没在茶山里听过夜虫叫呢！；
丁程欣强烈要求，再加上这样可以成全一下余快。
姜远点了点头。
“听你的，住下就住下。陈爷爷，那就麻烦您了。；
余快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桌上，他慌忙捡起来，脸颊红得比陈念的耳尖还烫。
“我……我也能住这里？；
话一出口就懊恼了——哪有追问着住人家里的道理。
老陈头笑得胡子都翘起来。
“当然，厢房够大，多你一个正好。念念，去把西厢房的被褥再晒一晒，让小余住得舒坦些。；
通过刚才的事情，老陈头觉得成全一下余快，有利于自己孙女走出沈浩的阴影。
陈念应了声“哎”，转身往外走时，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余快，正好撞进他望过来的眼神里，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同时转开脸，空气里飘着的茶香味，都带上了点甜丝丝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