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沈浩处心积虑想要夺取老陈头家茶山的风波,终究在余快那如铁塔般的身影挺身而出的瞬间,悄然拐了个弯,最后闹成了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原本剑拔弩张的茶屋,此刻只剩下满室茶香和挥之不去的轻松。
沈浩被二狗子一行人“架”着拖下山时的哀嚎,早被山间的清风揉碎了,散在茶园深处,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有过这么号人来搅扰过这份宁静。
老陈头重新烧开了水,壶底的火苗“噼啪”跳着,把紫砂壶焐得温热。
雨前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像一群苏醒的绿蝶,在茶汤里轻轻颤动。
茶香袅袅升起,混着窗台上墨兰的淡香,丝丝缕缕缠在梁上,把刚才那点被沈浩搅出来的浊气涤荡得干干净净。
他给每个人续上茶,指尖摩挲着温润的茶盏,釉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老人眼里的感激之意藏也藏不住,顺着眼角的皱纹往外淌——若不是这几个年轻人恰巧来茶山做客,凭他这把老骨头和孙女那点涉世未深的单纯,怕是真要被沈浩那小白脸的花言巧语蒙骗,让祖宗传下来的茶园落了旁人手里。
一想到这儿,他就觉得后颈冒凉气,端着茶盏的手轻轻晃了晃,茶汤里映出的人影,个个都透着救命恩人的模样。
陈念端着茶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
阳光洒满茶园,叶片上的露珠被照得亮晶晶的,像谁不小心撒了一地碎银,风一吹,就跟着叶子轻轻摇晃,晃得人眼晕。
她心里头五味杂陈——若不是自己当初听了沈浩几句“帮爷爷改善生活”的鬼话,把他领进这茶山,哪会有今天这场风波?
那录音笔里的话,字字都像针,扎得她脸上发烫。
她悄悄转头看向余快,中年人式并不帅气的脸上带着点憨直,刚才挡在她身前时,后背挺得笔直,像棵扎在山岩里的青松。
陈念的声音里带着点后怕的颤音:“余快大哥,刚才真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挡在前面,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感激混着愧疚,像浸了露水的茶芽,湿漉漉的。
余快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年轻女孩这么认真地看着,那双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清泉,把他这点寻常的举动衬得格外重。
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像是扛惯了重物的肩膀突然被搭了朵花,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被她看得实在不好意思,便挠了挠后脑勺,指腹蹭过刚冒出的硬茬,耳尖却悄悄红了,像被夕阳染了色。
他咧嘴一笑,露出点中年人的爽朗,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分。
“应该的,那种欺负人的货色,谁见了都得管。再说了,有丁小少爷在,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他刚才拍胸脯说要帮我摆平呢。;
这话逗得丁程宇“哼”了一声,故意板起脸:“怎么?合着我的功劳被你一句话带过了?;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老陈头笑得咳嗽了两声,陈念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刚才心里的那点疙瘩,像被茶汤泡软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笑声还没落地,丁程欣却突然站起身,步子迈得又轻又快,像阵带着锐气的风,一步就走到丁程宇面前。
没等他反应过来,她纤细的手指已经精准地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轻轻往上一提。
‘’丁程宇,说,你是怎么认识那群混混的?;
丁程宇被揪得“嘶”了一声,脸上的得意劲儿瞬间垮了,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连忙讨饶。
“姐!疼疼疼!我哪认识那群混混啊,他们以前是在表手底下打杂的!我就见过两次,哪熟啊!;
丁程宇疼得龇牙咧嘴,伸手想去掰姐姐的手,又不敢太用力,急得脚尖点地,并且向自己的姐夫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姜远正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被这突如其来的“家庭剧场”逗得差点喷茶,见丁程宇投来求助的眼神,便放下茶杯轻咳两声,试图打圆场。
“程欣,你也别太严了,程宇这性子你还不知道?就是个爱凑热闹的,哪敢真跟混混打交道。;
丁程欣斜睨了姜远一眼,手上力道却松了些,只是依旧没撒手。
“凑热闹?上次在奥城要不是有你,他现在坟头的草都快有人高了!;
想起奥城的事情,丁程欣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她可不想自己老丁家这根独苗再因为一些不靠谱的人和事再出什么意外。
“姐……姐,我真不认识他们,我发誓!;
丁程宇急得脸都红了,使劲眨巴着眼给姜远递信号,那模样活像只被捏住翅膀的蜻蜓,扑腾却不敢真挣扎。
听到丁程宇发誓丁程欣这才松了手,指尖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
“以后离这样的人远点,要是让我知道你和他们混在一起,我把你腿打断了!;
丁程宇捂着被戳的脑门,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知道知道!保证离他们八丈远,看见就绕着走,比绕着村口的大粪堆还勤快!;
这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了,连丁程欣都忍不住弯了嘴角,眼底的严肃淡了些,只剩点无奈的纵容。
“就你嘴贫。;
姜远笑着给丁程宇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顺坡下驴。
丁程宇立马机灵地给姐姐续上茶,双手捧着递过去,那谄媚的样子活像伺候王母娘娘的小仙童。
“姐,您喝茶消消气,这可是老陈头珍藏的雨前龙井,比我上次给您带的那罐还好呢。;
老陈头在一旁捋着胡子被逗的哈哈大笑。
“这小子,倒是会借花献佛。;
以前他就知道丁程宇这混小子怕他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念看着这姐弟俩互动,心里的那点拘谨也散了,转头见余快正盯着窗外发愣,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夕阳正把最后一缕金光洒在茶园上,叶片上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像镀了层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