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雪粒凝在白橡树的枝桠间,随着塔露拉急促的跑动簌簌滴落,砸在茫茫雪原上,转瞬便被新的落雪覆盖,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湿痕。

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朦胧,寒风呛得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温热的气息遇冷化作白雾,与漫天飞雪交织在一起。双腿的酸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每跑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长靴早已被融化的冰水浸透,冰冷的寒意钻透鞋底,脚跟深陷进反射着刺眼白光的积雪里,拔出时还带着细碎的冰碴,黏在裤脚冻成硬块。

她早已忘了携带工具,只顾着用双手胡乱扒开积雪、掌心的温度徒劳地试图融化寒冰,在泥泞与冰雪交织的路上拼命奔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阿丽娜,一定要找到她。

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塔露拉的步伐骤然放缓,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清晰,连带着心脏的狂跳都听得一清二楚。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坠落,砸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粒,此刻的她还未完全清醒,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失控,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鲜红的血液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蜿蜒流淌,即便早已凝固发黑,依旧在一片纯白中刺得人眼睛生疼,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她死死攥着手中的空篮——那是阿丽娜出门时用来换物资的篮子,此刻早已空空如也,篮沿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的衣裳也被鲜血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冰冷而沉重,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心底的剧痛。

阿丽娜就那样静静地倒在路旁,单薄的身躯被积雪半掩,身旁的枯草与泥土,都被渗出的鲜血染成了暗淡的猩红,连周遭的落雪,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悲凉的底色。那血早已止住,却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这片雪原上,也刻在塔露拉的心底。

“.....阿.....阿....”

微弱的呼唤声从塔露拉喉间溢出,破碎得几乎听不清。阿丽娜艰难地转动眼珠,努力望向声音的方向,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塔露拉模糊的身影站在不远处,她看不清塔露拉的表情,却能猜到那必然是撕心裂肺的悲伤——可她偏偏不想让塔露拉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更不想让她陷入这份痛苦。

“塔露.....拉?”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阿丽娜......!!”

塔露拉再也忍不住,快步冲了过去,双膝重重跪在雪地里,不顾积雪的冰冷,颤抖着伸出手,死死按在阿丽娜腹部的伤口上,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搂进怀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失去她。

阿丽娜靠在她的怀里,气息微弱,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与遗憾:“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这么狼狈,这么没用。”

“别说话!阿丽娜,别说话......别说话!”塔露拉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泪水砸在阿丽娜的脸上,“我帮你止血.....我帮你.....我一定能救你!”

她的手死死按着伤口,指尖早已被鲜血浸透,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想着能止住那早已凝固的血,能留住怀中的人。

阿丽娜轻轻摇了摇头,气息愈发微弱:“已经....没有再流血了....只是....”

“那我们走.....我们走!”塔露拉急忙打断她,语气里满是急切与侥幸,“我带你去找医护兵,给你输血,一定能治好你,我们一起回去!”

面对塔露拉的急切,阿丽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轻轻覆在塔露拉按在伤口的手上,掌心的温度微弱却带着安抚的力量:“没关系....不过....换来的东西被....被我弄丢了....对不起....”

“别管了.....别管了....什么都别管了!”塔露拉的声音撕心裂肺,她艰难地撑起阿丽娜,小心翼翼地将她背在背上,直到此刻,她才惊觉,那个平日里像小鹿一般轻盈的人,此刻竟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那重量,是阿丽娜的生命,是她们并肩走过的岁月,更是这片大地赋予她的责任,沉重得让她无法挣脱。

“不用再....白费力气了....”阿丽娜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不可能!!”塔露拉猛地打断她,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绝对不会!”

她的声音里满是悲愤与不甘,脚步踉跄却依旧坚定地往前走:“谁干的....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是纠察队.....?!是那些村民?!那些混蛋.....那些混蛋...我要烧死他们.....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塔露拉却突然顿住脚步,眼中的悲愤瞬间被疑惑取代,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等等,难道是...那些被我们赶走的感染者....!”

“这些忘恩负义的....不,不,不对....”她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挣扎,“如果盾卫当初肯分给他们口粮,如果我们能再坚持一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背上的阿丽娜似乎听到了她的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说道:“塔露拉...我不会告诉你....是谁干的....”

塔露拉浑身一震,语气里满是不解与悲愤,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难道连为你报仇都做不到吗?!”

阿丽娜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一丝期盼与嘱托,一字一句,清晰地刻在塔露拉的心底:“你自己说的...怎么能...忘记....”

“你怎么能为了报仇去战斗?你已经选了,塔露拉,你已经选了一条路——一条守护同胞、走出雪原的路....”

“你不准去...恨谁...也不准为了报仇,偏离你选择的路....”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塔露拉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脚步踉跄,几乎要摔倒在雪地里,“我怎么做得到....我怎么做得到!!!失去你,我连报仇都不能吗?!”

没有回应,再也没有回应。肩上的身躯渐渐变得冰冷,阿丽娜的呼吸彻底停止,任由塔露拉再怎么呼唤、再怎么摇晃,都再也没有一丝动静。她闭上了双眼,眼底的光彩彻底褪去,嘴唇却依旧微微张着,像是还有千言万语没有说完,像是还在牵挂着眼前这个她用生命守护的人。

那一天,塔露拉不知道背着阿丽娜走了多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路,踩过多少积雪,只记得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漫天飞雪愈发汹涌,将她们的身影,渐渐吞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纯白之中。

眼前的画面也一瞬间诡异的变成了回忆,感染者战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劝说:“.....塔露拉....你可以不管这事儿的,这台感染者牵引车失踪已经几个月了,大概率就是被纠察队截住了,我们没什么可做的,没必要再冒风险。”

塔露拉早已从那段痛苦的回忆中挣脱,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指尖却依旧微微蜷缩,心底压抑的怒火与悲伤,从未停止燃烧。她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沉重:“即使是找到遗体,也是给那些失踪感染者的家人,给所有同胞一个交代。”

感染者战士见状,不再劝说,指了指远处的村落,说道:“要是侦察员没弄错的话,他们消失的地方,大概就是在这附近。”

可他话音刚落,却发现塔露拉的目光并未落在他指引的方向,眼神有些恍惚,显然又陷入了沉思。

“塔露拉!别想了!”战士连忙开口,语气急切,“别想那些流言蜚语,那些都是胡说八道!”

塔露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没有。”

“那些没心没肺的家伙....别管他们!”战士语气激动,“他们根本就没有走出雪原、守护同胞的决心!和你一起打过仗的人,谁不知道你才是最不怕死、最真心为大家的那个?!”

“相信我,相信我们,我们都是一心追随你的,绝不会背叛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博卓卡斯替大尉不也是乌萨斯帝国的军人吗?可大家都知道,他才是我们最坚定的战士,所有人都信服他!你和他一样,无论出身如何,我们都信你!”

塔露拉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通透与悲凉:“可不一定。大家信服他,只是因为他太强、太坚固了,那些不相信他的人,还不敢轻易开口罢了。”

“信任的崩塌,从来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如果有一天,所有相信爱国者的人都不在了,那么后来的人,还会不会像他原来的追随者那样,坚定地信任他、追随他?”

“流言最是伤人,它能轻易摧毁一个人。在没有流言蜚语之前,清白的人是清白的,将信将疑的人也是清白的。可一旦流言出现,就没有人是清白的了,所有的付出与坚守,都会被流言轻易抹去。”

战士急得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可是,可是你出身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你为了大家,流了多少血、受了多少伤,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啊!”

塔露拉看着他急切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语气缓和了几分:“没事的,别着急,我都明白。”

战士见状,只能轻轻叹了口气,又问道:“你确定要一个人去?浮士德最近已经跟在一些用弓弩的人身边了,他成长得很快,现在游击队不在,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去,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应。”

塔露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眼底闪烁着初心的光芒:“保护其他同行的感染者,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不是为了打仗而去打仗,我们到头来,只是想让更多的同胞活下去,能走出这片雪原,能拥有一个安稳的家。不能本末倒置,更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让更多人陷入危险。”

说完,她转身朝着远处的村落走去,步伐坚定而沉稳。战士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用力摆了摆手,高声喊道:“小心啊!一定要平安回来!”

塔露拉的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温柔却坚定的回应,消散在风雪中:“放心吧。只是和当地人交涉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