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可是那好歹也是条人命啊,还是个带把的小子,在保温箱里待着呢。”
田大娘流着泪。
她心里也矛盾极了,一边是心疼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边又是对一条无辜小生命的恻隐之心。
温浅静静地听着田大娘的诉说,心中也是一片沉重。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一个被拐卖、受尽屈辱的女性,想要重新融入社会,本就难如登天。
如果再带上一个强奸犯的孩子,那几乎等同于将她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大娘,我能理解你们的难处。”
温浅轻轻拍了拍田大娘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同情心。
“作为一个母亲,我深知做这种决定有多艰难。”
“但是小草的身体等不起,最迟明天早上,必须得有个决断。”
“如果一直这么拖着,小草的乳腺炎一旦严重起来,对她的身体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田大娘抹了抹眼泪,有些期盼地看着温浅。
“温大夫,我当家的今天下午才能坐车赶到镇上。”
“我一个妇道人家,脑子里乱成一团,实在拿不定这么大的主意。”
“您看能不能等下午他爹来了,我们全家商量一下,再给您答复?”
温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成,大娘,那您等田大伯到了,你们好好商量商量。”
“不过在这之前,您得劝着小草多喝点热汤热水,虽然会加重涨奶,但她现在身体太虚,不补不行。”
“至于涨奶的疼,您就用温毛巾多给她敷一敷,千万别让她自己瞎揉,揉坏了更麻烦。”
田大娘连连点头,将温浅说的话死死记在心里。
“哎,好,好,我记下了,一等他爹来,我们就商量。”
“温大夫,真是不知该怎么谢您,您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您的正事。”
“没事,大娘,那我先去科里了,有什么情况您随时去中医科找我。”
温浅对着田大娘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哎,好,您慢走。”
田大娘目送着温浅离去,直到温浅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才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病房。
温浅走在去中医科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田小草的事情。
在这个时代,女性的命运往往与名声紧紧绑定在一起。
田小草的悲剧,是那个落后愚昧的村庄造成的,但代价却要她用一生去偿还。
温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繁杂的思绪压了下去。
她来到中医科诊室,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上了干净的白大褂。
张桂兰此时已经把诊室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桌上的墨水瓶都灌满了。
“温老师,您来啦。”
张桂兰一看到温浅,立刻笑着打招呼,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嗯,早,桂兰。”
温浅笑着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昨天的病历整理得怎么样了?”
“都整理好了,放在您桌子左手边了,您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张桂兰指了指桌上整整齐齐的一叠病历本。
温浅拿起来翻看了一下,张桂兰记录得很详细,字迹也工整,显然是用心了。
“写得不错,以后继续保持。”
温浅夸赞了一句,张桂兰顿时高兴得红了脸。
“谢谢温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正说着,诊室门被推开,第一个患者走了进来。
温浅立刻收敛了心神,开始了一天忙碌的接诊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温浅接诊了十几个患者,有来看风湿的,也有来看脾胃不和的。
每个患者温浅都看得极其认真,望闻问切,一步也不含糊。
遇到典型的病例,她还会特意放慢速度,给一旁的张桂兰讲解药理和针灸的穴位。
张桂兰听得极其认真,手里的小本子记了满满好几页。
中午下班的时候,温浅简单地在食堂吃了个饭,便又急匆匆地往住院部赶去。
她心里到底还是惦记着田小草的事情。
刚走到住院部大楼门口,温浅就看到一个老汉正端着饭菜要上去住院部。
田大娘正站在他身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
温浅一眼就认出了那应该就是田小草的父亲,田老汉。
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田小草依旧躺在床上,看到父亲进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爹……”
田小草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田老汉快步冲到床边,一把抓住女儿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小草啊,我的闺女啊,你受苦了啊……”
田老汉一个大男人,此时也顾不得旁人的眼光,趴在床边痛哭失声。
田大娘站在一旁,也是哭得泣不成声。
一家三口在病房里抱头痛哭,那哭声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
早上田老汉夫妻两个就商量了一番,但是还没有做下决定。
这一下看到想到田小草以后,三人又是哭成一团。
温浅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没有进去,而是轻轻地帮他们带上了房门,给他们留出属于家人的空间。
温浅在走廊的木椅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病房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木门再次被推开,田大娘红肿着双眼走了出来。
看到温浅坐在走廊里,田大娘急忙迎了上来。
“温大夫,您一直在外面等呢?”
田大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温浅。
“没事,大娘,田大伯到了,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温浅站起身,关切地问道。
田大娘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温大夫,我们商量过了。”
“这孩子……我们不能要。”
田大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当家的说了,小草以后还要过日子,不能被这个孩子给拖累了。”
“我们把小草接回家,以后找个踏实本分的人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