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娘转过身,推开病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门在他们面前缓缓关上。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温浅叹了一口气,把头靠在裴宴洲的肩膀上。
“宴洲,这世道,有时候真让人喘不过气来。”
裴宴洲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别想了,咱们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看天意吧。”
温浅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军大衣上冷冽的雪花味道,心里才算有了一丝踏实。
“走吧,回科室,下午还有病人等着呢。”
温浅睁开眼,打起精神说道。
“好,我陪你过去。”
裴宴洲搂着她,两个人并排朝着中医科的方向走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又是一个下午的忙乱,温浅一直等到最后个患者诊完才下班。
下午的阳光渐渐落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沉的橘红。
温浅走出镇医院大门的时候,冷风迎面吹来,冻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把脖子上的红色毛线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都穿着蓝灰色的厚棉袄,揣着双手往家赶。
温浅推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顺着青砖铺成的街道慢悠悠地走着。
路过镇上的副食品店时,门口还排着稀稀拉拉的队伍。
温浅把自行车支在路边,快步走了过去。
柜台后面挂着几块肥瘦相间的猪肉,案板上还堆着一些鸡鸭。
“同志,还有活鸡吗?”
温浅走到柜台前,朝着里面正在拍打围裙的售货员问了一句。
售货员抬眼看了看温浅,见她穿得干净体面,态度便也温和了几分。
“活鸡在后院笼子里呢,今早刚从公社送来的,还剩几只,你要几只?”
“给我挑两只精神点的老母鸡,要肥一些的,炖汤好。”
温浅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摸出了一张大团结。
售货员应了一声,转身掀开布帘子进了后院。
不多时,她手里就拎着两只扑腾着翅膀、咯咯直叫的老母鸡走了出来。
“这两只成不?你看这鸡冠子,红亮亮的,爪子也粗,绝对是生过蛋的好母鸡。”
售货员把鸡提到秤上,熟练地拨动着秤砣。
“一共六斤四两,算你六斤,收您六块块六毛钱。”
温浅仔细瞧了瞧那两只鸡,确实挺肥实,便笑着把钱和票递了过去。
“行,就这两只了,谢谢同志。”
售货员接过钱票,用一根粗草绳把两只鸡的爪子牢牢捆在一起,递给温浅。
温浅接过鸡,沉甸甸的,两只鸡还在不停地挣扎,羽毛落了几根在地上。
她把鸡挂在自行车的车把手上,跨上车,踩着脚踏板朝军区大院的方向骑去。
冬日的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枯树枝丫沙沙作响。
温浅骑得不快,车把手上的两只鸡随着车身的晃动,一上一下地摆动着。
等她骑进军区大院,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两层小楼的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暖光,在寒冷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温馨。
温浅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拎着两只鸡推开了房门。
一进屋,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味便扑鼻而来。
“陈婶子,我回来了。”
温浅一边换鞋,一边朝着厨房喊了一声。
陈美兰正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走出来。
“小温回来啦,哎呀,怎么买了两只这么大的鸡?”
陈美兰瞧见温浅手里拎着的鸡,赶紧上前接了过去。
“大宝二宝,妈妈回来了。”
温浅朝着客厅喊道。
两个小家伙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听到声音,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妈妈!”
大宝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二宝则直接扑过去,抱住了温浅的大腿。
“妈妈,抱抱。”
二宝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软糯的奶腔,小脸蛋红扑扑的。
温浅蹲下身,摸了摸二宝的额头,确认不烧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二宝乖,妈妈手凉,等会儿再抱你。”
她站起身,对陈美兰说道。
“陈婶子,这鸡我是买来给医院那个刚生完孩子的lie士家属补身体的。”
“今晚得先炖上一只,明天一早我带去医院。”
陈美兰听了,立刻点头。
“行,这活鸡放一晚上怕是不好,我现在就去把它们杀了,收拾干净。”
说着,陈美兰就拎着鸡往后院走。
“陈婶子,我帮你。”
温浅脱了大衣,挽起袖子准备跟过去。
“不用不用,你上一天班够累了,快去歇着,杀只鸡的事,我顺手就干了。”
陈美兰拦着不让温浅动手。
温浅也没坚持,转身去厨房烧了一大锅开水。
陈美兰在后院手脚很是利索。
只听得两声微弱的鸡叫,没一会儿,陈美兰就端着装了鸡血的搪瓷碗进来了。
“水开了没?我来烫毛。”
陈美兰把鸡放进大木盆里。
“开了,陈婶子,我来倒水。”
温浅提起铝制的大水壶,把滚烫的开水浇在鸡身上。
一时间,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鸡毛的腥味。
陈美兰蹲在地上,双手飞快地拔着鸡毛,不一会儿就把两只鸡拔得光溜溜的。
接着是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清洗干净。
“这鸡肚子里还有没长成的蛋呢,真是好鸡。”
陈美兰指着洗干净的鸡肉说道。
“留着给大宝二宝蒸蛋吃。”
温浅笑着把内脏和鸡肉分开放好。
收拾完两只鸡,陈美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挂在墙上。
“小温,那饭菜我都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呢,我就先回去了。”
“成,陈婶子,今天辛苦你了,路上慢点。”
温浅把陈美兰送出门口。
外面天黑得透透的,风刮得更紧了。
温浅关上门,回到厨房。
她拿出一只砂锅,把其中一只老母鸡斩成大块,冷水下锅焯了水。
捞出鸡肉,放进砂锅里,倒满清水。
她又从橱柜里抓了一大把红枣,洗干净了扔进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