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娘的心像被人用刀子狠狠扎了一下。
她看着床上的田小草,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田大娘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病床上的田小草突然毫无预兆地尖叫了起来。
“啊——!”
那声音尖锐、凄厉,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田小草像是疯了一样,猛地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她死死地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拼命地摇着头。
“没有孩子!没有孩子!”
“我没有生孩子!那不是我的孩子!”
“那个魔鬼……他们全家都是畜生!我没有生孩子!”
田小草声嘶力竭地喊着,眼泪夺眶而出。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她一边喊,一边拼命地往被子里缩,试图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都蒙起来。
“走开!都走开!”
“不要过来!别碰我!”
“我没有孩子!我没有生孩子!”
田小草在被子里疯狂地挣扎着,用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胳膊,发了疯一样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裴宴洲和温浅都吓了一跳。
他们没想到田小草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小草!小草你冷静点!”
温浅赶紧上前,试图按住田小草自残的手。
可田小草这会儿像是魔怔了一样,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就把温浅的手给甩开了。
“别碰我!你们都是坏人!你们要把我送回去!”
“我没有生孩子!我没有!”
田小草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哭得全身发抖。
田大娘看见闺女这副模样,心疼得都要碎了。
她顾不得去想那个孩子的事情,一把扑到病床上,隔着被子死死地抱住了田小草。
“小草!不怕!娘在这呢!娘在这!”
“对对对,咱们没生孩子!咱们没孩子!”
“那些畜生都死了!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了!”
田大娘把头贴在被子上,老泪纵横地大喊着。
“娘的小草最乖了,咱没生孩子,咱不生!”
“娘带你回家,咱再也不回那个鬼地方了!”
田大娘一边哭,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被子,像哄小婴儿一样,一下一下地拍着。
“不怕了,不怕了,娘在呢……”
在田大娘一声声的安抚下,被子里的挣扎渐渐小了下去。
但田小草还是在不停地抽泣,身体一抖一抖的。
“我没有孩子……娘,我没有孩子……”
被子里传来田小草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哀求声。
“好好好,咱没有,咱没有。”
田大娘顺着她的话,一声声地应着。
温浅站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是一个母亲,大宝和二宝是她的命根子。
可她也完全能理解田小草的痛苦。
那个孩子,对于田小草来说,不是爱情的结晶,也不是生命的延续。
那是她被拐卖、被qj、被折磨了整整两年的耻辱柱。
只要那个孩子存在一天,田小草就永远无法摆脱那段噩梦般的过去。
病房里只剩下田大娘低低的哄劝声,和窗外风吹过玻璃的呼啸声。
过了好久,被子里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田小草在极度的恐惧和疲惫中,加上之前药物的作用,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田大娘慢慢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田小草满是泪痕的小脸。
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揩去闺女眼角的泪水。
然后,田大娘有些脱力地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裴宴洲和温浅,脸上满是哀求和为难。
她指了指门口,示意出去说。
裴宴洲点了点头,和温浅一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
田大娘跟在后面,轻轻地把门合上。
走廊里的温度比病房里冷得多。
一股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来苏水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显得更加刺鼻。
田大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她看着裴宴洲,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裴首长……您看这……”
“小草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听到‘孩子’两个字就跟要了命似的……”
田大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酸楚。
“我这心里,也是乱成了一锅粥。”
“那孩子……那孩子毕竟是那个地方的种啊……”
田大娘抹了把眼泪,声音有些颤抖。
“可他也是从小草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我们老两口一辈子本分,从来没做过亏心事。”
“可要是把这孩子接回去,小草这辈子怕是就彻底毁了。”
“她要是天天看着这个孩子,她能活得下去吗?”
田大娘说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这肉,却是长在毒瘤上的。
裴宴洲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走廊里的风。
他的脸色很沉重。
“大娘,我理解您的难处。”
“这件事情确实很棘手,我们也不逼着你们现在拿主意。”
裴宴洲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孩子在保温箱里,有医生和护士看着,暂时不会有危险。”
“小草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太差,确实不能再受刺激了。”
田大娘睁开眼,感激地看着裴宴洲。
“裴首长,谢谢您体谅。”
“要不这样,等明天我家老汉过来了,我跟他合计合计。”
“他是当家的,这事儿总得他拿个主意。”
“等我们商量好了,我再跟您和温医生说,成吗?”
田大娘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裴宴洲点了点头。
“行,大娘,就按您说的办。”
“您今天晚上也别想太多,好好陪着小草。”
“有什么事情,随时让门口的小战士去叫医生,或者直接来中医科找温浅。”
温浅也走上前一步,握了握田大娘冰凉的手。
“大娘,您自己也得保重身体。”
“小草现在最信任的就是您,您要是倒下了,她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田大娘重重地点了点头。
“哎,我知道,温医生,谢谢你们。”
“那,我先进去看着她了。”
“去吧,大娘。”
温浅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