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帮的快船像嗜血的鲨鱼，在晨雾里划出三道白浪，船头的撞角闪着冷光。叶辰刚将最后一个伤员推进救生艇，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主桅杆被投石机砸中，带着半船火焰轰然砸向甲板，溅起的火星落在他肩头，烫得皮肉发疼。
“叶兄弟！快跳！”老周叔趴在小艇边缘嘶吼，手里的橹柄已经被浪头拍断了一根。
叶辰没动。他望着渐渐合围的三艘快船，甲板上黑压压站满了打手，手里的砍刀在雾中泛着银光。为首那艘船的船头，黑袍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被令牌砸坏的望远镜，嘴角勾着冷笑：“叶辰，你以为凭这点人能挡住千军万马？识相的就束手就擒，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千军万马？”叶辰捡起地上的断矛，矛尖还沾着帆布的火星，“就凭你们这群杂碎？”
话音未落，左侧快船突然泼下一片箭雨。他猛地矮身，矛杆在甲板上一撑，整个人像只猎豹扑向船舷，脚下的木板在重压下“咯吱”作响。三支箭擦着他的脊背飞过，钉在后面的货箱上，箭羽还在嗡嗡震颤。
“抓住他！帮主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黑蛇帮的人嘶吼着翻过船舷，第一个跳上来的壮汉举着鬼头刀就劈。叶辰侧身避开，断矛顺势捅进对方小腹，借着反作用力旋身一脚，将后面两个刚露头的打手踹回海里。
血腥味混着海水的咸味弥漫开来。他退到船舱门口，后背抵住发烫的舱壁——这里是船上最窄的通道，能同时应对的敌人有限。可快船已经贴了上来，船舷相接的瞬间，数十个打手像潮水般涌过来，砍刀、短斧、铁链在空中织成一片寒光网。
“叶兄弟！我们来了！”烈山葵的吼声穿透混乱，她不知何时抓了把消防用的长钩，钩尖挑着个燃烧的油桶，从桅杆残骸上纵身跃下。油桶在人群中炸开，火油四溅，顿时燃起一片火海，惨叫声此起彼伏。
“还有我们！”是那个中年护卫，他手里握着把生锈的菜刀，身后跟着五六个刚才还犹豫的弟兄，脸上全是烟灰，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们组成一道人墙，将涌到舱门口的敌人死死顶住，菜刀砍在铁链上迸出火星，闷响不断。
叶辰趁机抄起墙角的备用弩箭，拉满弓弦。黑袍人正站在对面船头指手画脚，他瞄准对方的肩膀，指节一松——弩箭破空而去，却被旁边的护卫用盾牌挡下，只在盾面留下个深深的凹痕。
“有点意思。”黑袍人拍了拍衣袖，挥了挥手。右侧的快船突然调转方向，船尾的投石机再次抬起，这次的石弹比之前大了一倍，显然是要直接砸穿船舱。
“不好！”叶辰瞳孔骤缩，猛地推开身边的弟兄，“快躲开！”
轰隆——
石弹砸在舱顶，木板碎片像炮弹般四射。中年护卫为了推开身边的小年轻，被块半人高的木板砸中后背，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叶辰冲过去将他拖到角落，只见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呼吸都带着血沫。
“别管我……”护卫抓住叶辰的手腕，咳着血笑，“我儿子说……长大了要当像你这样的英雄……你可不能输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声息。
叶辰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身，断矛在手中转了个圈，矛尖直指黑袍人：“今天，谁也别想走！”
他像头被激怒的雄狮，迎着刀光冲了出去。断矛刺穿第一个敌人的喉咙，顺势一挑，将尸体甩向后面的人群；侧身避开劈来的斧头，手肘狠狠撞向对方的太阳穴，脆响过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面对挥来的铁链，他不闪不避，任由铁链缠住手臂，另一只手抓住链头，猛地发力将对方拽过来，膝盖顶在其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烈山葵的长钩舞得虎虎生风，钩尖撕开一个又一个伤口，火光照在她脸上，分不清是烟灰还是血迹。老周叔不知何时爬上了对面的快船，正用断橹疯狂抽打投石机的绳索，被两个打手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却死死咬着其中一人的耳朵不放。
可敌人实在太多了。倒下一个，立刻有两个补上来，砍刀劈在舱壁上、矛尖扎进船板里，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像无数只虫子在啃噬这艘摇摇欲坠的船。叶辰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矛杆滴在甲板上，汇成小小的溪流。他的动作慢了下来，眼前开始发黑，却依旧死死守住舱门——里面还藏着三个吓哭的孩子，是之前从渔村接来的孤儿。
“叶辰！你撑不住的！”黑袍人在对面船头喊话，声音里满是戏谑，“看看你身边，死的死，伤的伤，就凭你一个人，能护住什么？”
叶辰没有回答，只是将断矛握得更紧。他想起青阳城的石板路，想起赵灵溪塞给他的伤药，想起小九儿递来的麦饼，想起那些说要跟着他闯天下的弟兄——他们或许平凡，或许胆怯，却在这一刻，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墙。
突然，雾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震天的呐喊：“青阳城义军在此！黑蛇帮的杂碎，拿命来！”
叶辰猛地抬头，只见雾中冲出数十匹快马，马上的骑士举着“义”字大旗，为首的正是赵灵溪！她手里的长枪闪着寒光，身后跟着的，是泉州赶来的援军，密密麻麻的身影在雾中不断涌现，像潮水般涌向黑蛇帮的船队。
黑袍人的脸色终于变了：“怎么可能……你们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赵灵溪的声音穿透战场：“叶辰给的信号弹，比你想象的更早！”
原来，昨夜叶辰往海里扔的，根本不是报信坐标，而是赵灵溪提前备好的加急信号弹。所谓的“暴露”，不过是他故意演给张虎看的戏，为的就是引黑蛇帮倾巢而出，好让义军一网打尽。
叶辰笑了，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他靠在舱门上，看着义军像砍瓜切菜般收拾残局，看着烈山葵扑过来给他包扎伤口，看着老周叔被人从地上扶起来，虽然鼻青脸肿却还在骂骂咧咧。
阳光终于刺破浓雾，照在甲板的血迹上，泛着刺目的红。叶辰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上面还沾着血和火灰，却不再感到冰冷——因为他知道，所谓的千军万马，从来不是敌人的刀枪，而是身边这些愿意并肩的人。只要他们还站着，就永远不算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