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区的浪花像疯了似的拍打着船板，叶辰刚把最后一根固定货箱的绳索系紧，就听见了望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火箭！他们放火箭了！”
抬头时，三簇燃烧的火焰正拖着红尾从半空坠下来。他下意识将身边的小水手往货箱后一推，自己扑过去抓过旁边的湿麻袋——这是赵灵溪早备下的防火物，此刻派上了用场。“啪”的一声闷响，麻袋精准罩住第一支火箭，火星在粗麻纤维里挣扎了几下便熄了，只留下焦黑的窟窿。
可第二支箭擦过桅杆顶端的帆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烈山葵提着水桶冲过来时，帆布已经蜷成了火团，灼热的气浪燎得人脸颊发疼。“往桅杆根泼水！”她嘶吼着将水桶往叶辰手里一塞，自己抓起长杆去挑燃烧的帆布，“别让火窜到船舱！”
混乱中，叶辰瞥见赵灵溪正蹲在船尾解缆绳——她想把那艘拖着的备用小艇放下去。可黑蛇帮的快船已经冲破暗礁区的薄弱处，为首那艘船的甲板上，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正举着望远镜冷笑。那黑袍袖口绣着的银蛇纹在火光里闪了闪，像极了张虎令牌上的图案。
“赵姑娘！他们船上有投石机！”老周叔的吼声被爆炸声淹没。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着船舷飞过，砸碎了右侧的货箱，里面的草药混着海水淌了一地。几个护卫没站稳，惨叫着被浪头卷进海里，激起的水花溅在叶辰脸上，又咸又腥。
他突然想起昨夜在船底发现的蹊跷——那些被撬开的木箱锁扣，还有夹层里藏着的硫磺粉。当时只当是张虎搞的鬼，现在才反应过来，黑蛇帮怎么会精准找到暗礁区的缺口？怎么知道备用小艇的位置？
“张虎！”叶辰猛地转头，却见那被捆在桅杆上的汉子正拼命扭动，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烈山葵刚用匕首挑断他嘴里的布条，他就破口大骂：“姓叶的！别白费力气了！你们的航线早就被我们摸透了！你以为赵灵溪真信你？她让你跟着，不过是想借你的身手挡刀子！”
这话像冰锥扎进混乱的人群里。几个刚从水里爬上来的护卫愣住了，看向赵灵溪的眼神顿时多了层怀疑。而此时赵灵溪刚把小艇推入水中，闻言动作一顿，回头时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却冷得像冰：“张虎，你以为挑拨离间有用？”
“是不是挑拨，你心里清楚！”张虎突然狂笑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你根本不是去送粮草！你是想把黑蛇帮引去泉州，借义军的手除掉他们！可你算漏了一点——”他猛地朝叶辰的方向啐了口血沫，“这小子是神宗安插的眼线！他昨晚往海里扔的，根本不是求救信，是给黑蛇帮报信的坐标！”
所有目光“唰”地聚在叶辰身上。他刚把火桶扣在燃烧的帆布上，手上还沾着黑灰，听见这话时，手里的铁桶“哐当”掉在甲板上，滚出的火星烫了脚也没察觉。
烈山葵的长杆顿在半空，火焰舔着她的发梢：“叶辰？这不是真的吧？”
连老周叔都停了摇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那些刚还并肩灭火的护卫，此刻正悄悄往两侧退，手里的武器半抬着，像是随时要扑上来。
黑蛇帮的投石机又发出闷响。叶辰看着赵灵溪——她站在小艇旁，握着船桨的手指关节泛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分明看见她悄悄将藏在袖中的信号弹往海里藏。那信号弹是青阳城特有的款式，遇水会发蓝光，是给义军报信的记号。
“我不是。”叶辰的声音在爆炸声里显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突然冲向船尾，在黑蛇帮的下一轮攻击到来前，抓起那支被张虎扔在角落的“神”字令牌，猛地掷向黑袍人的船。
令牌在空中划过道银光，恰好钉在黑袍人的望远镜上。那男人惊叫着后退时，叶辰已经拽起赵灵溪往小艇跑：“他们要炸船！带老周叔走！”
“那你呢？”赵灵溪拽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心全是汗，却握得死紧。
“我断后。”叶辰扯开她的手，将那桶没泼完的水狠狠泼向逼近的快船，“告诉泉州的弟兄，航线暴露，让他们提前转移！”
烈山葵突然将长杆插进船板，翻身跃上桅杆顶端。燃烧的帆布碎片落下来时，她已经解下了那面青阳城的旗帜，朝着黑蛇帮的方向挥舞：“想上船？先踏过我的尸体！”
护卫们突然爆发出呐喊。那个丢了儿子的中年汉子捡起地上的弯刀，砍断了张虎的绳索——却不是放他走，而是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敢污蔑叶兄弟，我先劈了你！”
“往他们船底凿！”老周叔重新摇起橹，船身猛地转向，狠狠撞向黑蛇帮的快船，“让他们知道老周的船不是好惹的！”
叶辰看着赵灵溪的小艇消失在雾里，看着烈山葵在火中挥舞旗帜的身影，突然笑了。张虎的咒骂还在耳边，黑蛇帮的箭雨还在落下，但那些怀疑的目光已经变成了并肩的刀锋。
当第一块石头砸中船舱时，他抓起燃烧的木板，朝着黑袍人的方向掷了过去。火光里，他看见自己映在海水里的影子——那影子不再孤单，周围全是护卫们举着武器的剪影，像一群浴火的野兽，正朝着风浪最猛的地方冲去。
暴露的或许是航线，是阴谋，是藏在暗处的算计。但此刻在火光与浪涛里站着的，是一群撕开伪装的人，他们的眼睛亮得像星，比任何秘密都更滚烫，更难被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