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的夜晚，圣芙蕾雅学园的办公室里，最后一批文件终于批完了。
墨云将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温蒂坐在旁边的茶几旁，正在将最后几份文件按类别归档，动作依旧一丝不苟，只是眼下也浮现出淡淡的疲惫。
这半个月来，爱莉希雅以“代理学园长需要外出考察”为由跑去了世界蛇，把学园的大小事务一股脑全丢给了他们俩。
好在德丽莎那边偶尔会远程帮忙处理一些要紧的公务，否则这间办公室早就被文件淹没了。
“走吧。”
墨云起身，顺手关掉办公桌上的台灯，
“剩下的明天再说。”
温蒂点点头，将最后一摞文件整齐地码好，起身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墨云随手带上门，锁好。
走廊里只剩下几盏夜灯，光线柔和而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的学园已经沉入夜色，只有远处训练场上还亮着几盏照明灯，隐约能看到几个加练的学员在跑动。
两人并肩沿着廊道往宿舍区走。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草木的湿气。温蒂将外套的领口拢了拢，忽然开口：
“老师，我最近在尝试把风之律者的权能往更精细的方向开发，遇到了一个瓶颈。”
墨云偏头看了她一眼：
“说说看。”
“我能控制的风压精度已经到了毫米级，可以精确到只切开一个细胞而不伤及周围组织。但再往上就很难推进了。我能感觉到权能里还有很大的空间，可我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挖出来。”
温蒂微微皱眉，语气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份学术报告，
“我翻过一些关于律者的文献，上面提到权能的开发程度和宿主的认知水平有关。知识越渊博，能调用的权能就越多。所以我最近在自学大气动力学和流体力学，但总感觉光靠这些还不够。”
墨云走在她的身侧，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听完后沉默了几秒。
“你方向没错，但路子太窄。”他
说，语气不重，却有一种一针见血的锐利，
“风之律者的权能不只是物理层面的东西。你把它当流体力学来研究，最多只能把它用到极致，但永远碰不到核心。你想知道风的本质是什么吗？”
温蒂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浅绿色的眼眸在夜色里像两汪安静的湖。
“风的本质是流动，也是变化。”
墨云说，步伐没停，温蒂赶紧跟上，
“你控制风，本质上是在控制‘改变’这件事本身。
你把它当成空气的位移，它就只是空气的位移，可如果你把它当成一种‘让事物改变方向’的法则来理解，那你能碰到的东西就多了。
比如——改变一个人的呼吸节奏，改变一场战斗的走向，改变一片战场上所有攻击的轨迹。这些全都是在‘改变’，而风只是你实现改变的手段。”
温蒂的眼睛微微睁大，像被什么点亮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脑子里飞快地消化着这些话。
墨云没有继续展开，他知道这种领悟需要时间，急不得。两人又走了一段，温蒂才轻轻开口：
“我好像……明白了一点。我再想想。”
“慢慢来。”
墨云说，
“律者的权能开发不是一两天的事。你底子好，别把自己逼太紧。”
温蒂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聊了一些别的——关于近期学园的训练安排、几个新入学的女武神预备役的表现、以及琪亚娜最近训练时又打坏了几个训练场靶子的事。
这些日常的琐碎对话像一层温热的棉被，把夜风的凉意挡在外面。
走到宿舍楼下时，温蒂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
“老师，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墨云点了点头。温蒂朝他微微欠身，转身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暗下去。墨云站在原地，等到那盏属于温蒂房间的灯亮起，又过了片刻，他才收回视线，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那变化极快，快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按下了开关。
方才还带着一丝倦意的眉眼骤然收紧，冰凉的杀意在眼底一闪而过。他站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他风衣的下摆微微扬起。
但风里有一丝不对劲的东西，极其细微，像一根针，藏在满院的草木气息和夜露的湿润之下。
如果不是他来自巡猎的本能对窥视和恶意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换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温蒂，都不会察觉。
“滚出来。”
墨云说。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冰层下面渗出来的水。
夜色沉默了几秒。
然后，在他右前方十步外的地方，空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泛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接着，一片绿叶凭空出现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着，从虚空中飘落下来。
那片叶子是翠绿色的，叶脉清晰，边缘带着一层极细微的光晕。
它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悬停在墨云面前，像一只安静的绿色蝴蝶。
墨云的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瞳孔微微一缩。他认得这种精神波动。
方才他没注意到，是因为这东西刻意收敛了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压到了极低。可此刻它主动释放出波动的那一刻，他立刻认了出来。
苏，准确来说，是苏的精神印记，但又不太一样。
这波动比苏本人的要更飘渺一些，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投射过来的影子。
“苏？”
墨云低声说，语气里的冷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外。
绿叶没有回答。
它只是在半空中轻轻颤了颤，像在确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