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盯着那片悬在半空中的绿叶，等了片刻，没等到任何回应。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熟悉的无奈：
“喂，苏，你这什么情况？五万年不见，一见面就给我装深沉？”
绿叶安静地悬在那里，叶脉里流淌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晕，像在呼吸，又像在迟疑。
墨云等了几秒，耐性被磨掉了一半，干脆抱起胳膊，歪着头打量那片叶子，语气从无奈变成了毫不客气的吐槽：
“我说你这个人，从前就是这副德行。当年在逐火之蛾的时候，每次找你商量事，你都是先沉默半分钟再开口，现在倒好，沉默完了直接装聋作哑，怎么，量子之海还能把人的声带泡坏？”
绿叶颤了颤。
墨云盯着它，忽然叹了口气，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抽出来，揉了揉太阳穴。他刚才批了一整晚的文件，脑子本来就有些迟钝，现在又被这片叶子弄得莫名其妙。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行，那我问你——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恒沙计划那边出事了？”
绿叶没有回答。
墨云的目光沉了沉。
他想起了一些事。那是在爱莉希雅跑去世界蛇之前，他用藏在影子里的地藏御魂偷偷侵入了天命的数据库——那个数据库里藏着不少东西，其中一份记录让他沉默了很久。上面写着苏的最后一次行动：他将自己的一切托付给了幽兰黛尔，然后带着那个即将崩塌的世界泡，沉入了量子之海。
记录很短，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预计返回时间”，没有“后续联络方式”。干干净净，像一份早已写好的遗书。
墨云当时就去找了幽兰黛尔。
“苏走了。”幽兰黛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墨云注意到她握枪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然后……就那样了。”
“就那样了？”墨云追问，“你亲眼看到的？”
“我没有亲眼看到。”幽兰黛尔摇头，“但量子之海的入口在那之后关闭了。我试过联系他，没有任何回应。”
墨云记得自己当时沉默了很久。他本来想说“那我去找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量子之海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哪怕是他也得做足准备。而且他当时还抱着另一丝希望——往世乐土。
如果苏真的死了，往世乐土里应该会出现他的意识残留。那是所有融合战士最终的归处，也是墨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再见到苏的地方。可他在乐土里转了一圈又一圈，问了每一个能问的人，没有人见过苏的意识出现。
那时候墨云就确定了——苏没有死。他只是被困住了，被困在量子之海的某个地方，困在那片连往世乐土都触及不到的深渊里。
他本来打算找个时间去的。等学园这边的事忙完，等爱莉希雅那个甩手掌柜回来，他就动身。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路线，准备了物资，连怎么跟温蒂解释都想好了。
可现在，苏的精神印记却主动找上了门。
墨云盯着那片绿叶，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是被困住了？需要我帮忙？如果是的话，你点个头——或者晃一下，随便什么。”
绿叶晃了一下。
墨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嗤笑出声：“你以前说话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至少会说‘墨云，有件事需要你’，现在倒好，连话都不说了，就晃一下——你这是哑了还是怎么了？”
绿叶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比之前更急促，像是在催促。
墨云收起笑意，神色认真起来：“行，我不问了。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是你在的地方出了麻烦，还是你遇到了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绿叶忽然光芒大盛。
那光芒来得毫无征兆，翠绿色的光从叶脉中迸发出来，像一把突然撑开的伞，将整片空地都笼罩在一片荧绿色的辉光之中。墨云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脚步后撤了半步——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苏的声音。
但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在播放一盘受了潮的磁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勉强拼凑在一起，却在关键的地方碎成一片模糊的杂音。
“……墨云……需要你……帮忙……那边……出了问题……坐标……”
墨云皱眉，拼命集中注意力去听，可那些字句像是被什么力量撕碎了，只剩下一些零散的关键词。他只听明白了“有人遇上了麻烦，需要帮忙”这个意思，至于具体是谁、在哪里、什么麻烦——全都被那些杂音吞没了。
“苏！”他喊了一声，“你再说一遍！我听不清——”
绿叶的光芒骤然增强，墨云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就被那片翠绿色的光吞没了。
那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从叶脉迸发到消散，前后不过几秒。当最后一丝绿光湮灭在夜色中时，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片绿叶，缓缓飘落在地上。
叶子落地的瞬间，它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样，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枯萎，从翠绿变成暗黄，从暗黄变成焦褐，最后化成一缕极细的灰尘，被夜风一卷，散进了满院的草木气息里。
宿舍楼上的那盏灯还亮着。
温蒂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空地，她刚才似乎看到了一道绿光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但空地上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温蒂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拉上了窗帘。房间里的灯亮着，她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安静而笔直。她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翻开笔记本，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了几行字。
她写得很慢，像是在梳理什么。
写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她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合上笔记本，起身去洗漱。
夜已经很深了。
学园安静地沉在黑暗里，只有风还在吹，从宿舍楼的窗前掠过，吹向远处的训练场，吹向更远处的天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