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是被一阵香味唤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石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云被，温暖而轻盈。四周是一座华丽的宫殿——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照得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墙壁上刻着精美的壁画，画的是山川河流、飞禽走兽；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洒在地面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阿蛮眨眨眼，坐起身。
“这是哪里？”
她揉了揉眼睛，努力回想昨晚的事。记得在天柱峰顶吃烤肉，记得那个嗓门很大的“火大叔”，记得那个冷冷的漂亮姐姐，记得那个笑眯眯的温柔伯伯，记得那个眼神坏坏的叔叔，记得那个像山一样高大的伯伯...后来呢？
后来她好像靠在爹爹怀里睡着了。
阿蛮低头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的，没有换过。她掀开云被，跳下石床，光着脚跑向门口。
门是开着的。
门外，萧凡正站在悬崖边，望着远方的朝阳。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背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颜色。
“爹爹！”
阿蛮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腰。
萧凡回过头，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醒了？”
阿蛮点点头，仰起脸看他。
“爹爹，这是哪里？”
萧凡指着身后的宫殿。
“这是天柱峰的客房，黄帝特意给你准备的。”
阿蛮回头看了一眼那华丽的宫殿，又看看萧凡。
“那爹爹昨晚睡在哪里？”
萧凡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
“那里。”
阿蛮愣住了。
“石头上？不冷吗？”
萧凡笑了。
“爹爹有焚天火，不冷。”
阿蛮看着那块光秃秃的石头，又看看萧凡，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爹爹为什么不进去睡？”
萧凡摸了摸她的头。
“因为阿蛮睡着了。爹爹怕进去会吵醒你。”
阿蛮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哭。明明不记得这个爹爹，明明才认识两天，但看见他为了不吵醒自己睡在石头上，心就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爹爹...”她把脸埋进萧凡怀里，“你真好。”
萧凡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阿蛮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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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么早就醒了？”
火云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阿蛮从萧凡怀里探出头，看见火云燃正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其他四帝。金素心依旧冷着脸，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水无痕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木青冥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束花。土厚德如山岳般沉稳，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冒着热气的早餐。
“阿蛮，早啊！”火云燃走过来，拍了拍她的头，“昨晚睡得好吗？”
阿蛮点点头。
火云燃笑了。
“那就好！来来来，吃早饭！白帝特意给你做的！”
阿蛮看向金素心。
金素心把食盒递给她，冷冷地说：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做了点。”
阿蛮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盘点心。那粥熬得浓稠，米香四溢；小菜五颜六色，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点心是花形的，金黄酥脆。
阿蛮咽了咽口水。
“好香...”
金素心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吃吧。”
阿蛮接过食盒，坐在石台上，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萧凡和五帝站在一旁，看着她吃。
“好吃吗？”金素心问。
阿蛮用力点头。
“好吃！姐姐你好厉害！”
金素心愣了一下。
“姐姐？”
阿蛮眨眨眼。
“不是吗？你这么年轻漂亮，当然是姐姐。”
金素心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红晕。
火云燃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金素心，你也有今天！被人叫姐姐！”
金素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闭嘴。”
火云燃立刻闭嘴。
阿蛮看着他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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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萧凡带着阿蛮离开天柱峰。
五帝本来想跟着，但萧凡拒绝了。他说，这是他和阿蛮的独处时间，想带她去看看那些她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第一站，青丘。
当两人降落在青丘山脚下时，阿蛮被眼前的美景震撼了。
满山遍野的桃花正在盛开，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花雨。山间有清澈的溪水流过，溪水叮咚作响，像是在唱歌。远处有若隐若现的宫殿，宫殿的屋檐上挂着风铃，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声音。
“好漂亮...”阿蛮喃喃道。
萧凡站在她身边，看着这片熟悉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阿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阿蛮摇头。
萧凡指着那些桃林。
“这是青丘，你师娘的故乡。当年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你师娘就站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下，回头看我。”
阿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棵桃树确实很大，枝繁叶茂，花开得最盛。
“然后呢？”她问。
萧凡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然后我就想，这辈子，非她不娶。”
阿蛮歪着头看他。
“爹爹好浪漫。”
萧凡笑了。
“是吗？我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阿蛮在桃林中跑来跑去，追逐着飘落的花瓣。那些花瓣在她身周飞舞，有些落在她的头发上，有些落在她的肩膀上，她也不在意，只是开心地跑着，笑着。
萧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这一刻，阿蛮就像第一次来青丘时的样子——单纯，快乐，无忧无虑。
跑着跑着，阿蛮忽然停下来。
她站在一棵桃树前，盯着树干，一动不动。
萧凡走过去。
“阿蛮，怎么了？”
阿蛮指着树干。
“这里...有字。”
萧凡低头看去。
树干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阿蛮到此一游”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字：“师尊是大坏蛋”
萧凡愣住了。
这是阿蛮小时候刻的。那时她刚拜师不久，调皮捣蛋，趁他不注意偷偷刻的。他发现了，罚她抄了一百遍门规。她还为此哭了一晚上。
“爹爹...”阿蛮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我刻的吗？”
萧凡点头。
“是你刻的。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高度，“调皮得很。”
阿蛮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痕。
那些刻痕已经有些模糊了，被风雨侵蚀，被岁月打磨，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模样。那是她存在过的证明，是她留下的痕迹。
“爹爹...”她的声音很轻，“我好像...来过这里...”
萧凡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你想起什么了？”
阿蛮闭上眼，努力回想。
但那些记忆太遥远了，太模糊了。她只看见一片粉色的雾，雾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对她笑。
她睁开眼，摇摇头。
“想不起来。但这里...让我觉得很安心。”
萧凡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他牵起她的手。
“走吧，还有好多地方要看。”
阿蛮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然后跟着萧凡离开。
身后，桃林依旧，花开如故。
那棵刻着字的桃树，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为她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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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焚天海。
这是萧凡第一次遇见苏婵的地方，也是阿蛮第一次见到师娘的地方。
海面上燃烧着金色的火焰，火焰与海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奇异的画面。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的水花在火焰中蒸腾，化作漫天的雾气。
阿蛮站在海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神奇...火在水上烧...”
萧凡点头。
“这是焚天海，我的本源之地。当年我在这里修炼，遇见你师娘。她那时候刚从青丘逃出来，浑身是伤，差点死在这里。”
阿蛮的心微微一紧。
“师娘...受过伤？”
萧凡点头。
“很多次。她这一生，太苦了。”
阿蛮沉默了。
她想起苏婵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想起她温柔的笑容，想起她轻轻抚摸自己头的手。那个看起来那么温柔的人，竟然受过那么多苦。
“爹爹。”她忽然开口，“我要对师娘好。”
萧凡看向她。
阿蛮认真地说：
“师娘对我好，我也要对师娘好。她看不见，我就当她的眼睛。她要什么，我就给她拿什么。谁欺负她，我就打谁。”
萧凡的眼眶湿了。
“阿蛮...”
阿蛮抬起头，看着他。
“爹爹，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记得这种感觉——”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这里，很暖。每次看见师娘，这里就更暖。所以，她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
萧凡将她拥入怀中。
“对。她很好。你也很好。”
阿蛮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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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万妖峰。
这里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了。
九婴死后，万妖峰被金素心和白素接管。那些凶残的妖兽被驯化，那些邪恶的势力被清除，这里变成了万界一个特殊的势力——妖与人共存的地方。
阿蛮站在万妖峰脚下，仰望着这座曾经让她九死一生的山脉。
“爹爹，我来过这里？”
萧凡点头。
“来过。那时候你跟着我，一起打九婴。你差点死在这里。”
阿蛮的瞳孔微微收缩。
“差点死？”
萧凡指着山脉深处。
“那里，是九婴的老巢。当年他有三颗头颅同时攻击你，你被打成重伤，差点魂飞魄散。是我用焚天火护住你的心脉，才把你救回来。”
阿蛮沉默了。
她看着那座山脉，看着那些若隐若现的洞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不是害怕，是——亲切？
“爹爹。”她忽然开口，“我想上去看看。”
萧凡看着她。
“你确定？”
阿蛮点头。
“确定。”
两人向万妖峰顶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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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顶，有一座巨大的平台。
这是当年萧凡与九婴决战的地方。平台上还残留着战斗的痕迹——深深的沟壑，焦黑的岩石，还有几根断裂的兽骨。
阿蛮站在平台中央，闭上眼。
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远处妖兽的嘶吼。那些嘶吼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她忽然睁开眼。
“爹爹，这里...有声音。”
萧凡看着她。
“什么声音？”
阿蛮侧耳倾听。
“很多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师尊’...”
萧凡的焚天心猛然跳动。
“阿蛮...你听见什么了？”
阿蛮的眼睛变得迷离起来。
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她看见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少女在战斗中拼命，浑身是血，却始终挡在一个男人身前。那个男人抱着她，眼中满是泪。
少女在笑。
她说：
“师尊...弟子不疼...”
阿蛮的眼泪流了下来。
“爹爹...”她的声音发颤，“那个少女...是我吗？”
萧凡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是你。那是你。”
阿蛮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那些记忆太模糊了，看不清，抓不住。但那种感觉——那种为守护而战、为爱而死的决绝——却深深地刻在她心里，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
“爹爹...我...我是不是很傻...”
萧凡摇头。
“不傻。你是最好的徒弟。”
阿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最好的？”
萧凡点头。
“最好的。”
阿蛮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有痛，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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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两人离开万妖峰，返回天柱峰。
路上，阿蛮一直很安静。她靠在萧凡怀里，不知在想什么。
萧凡低头看她。
“阿蛮，累了吗？”
阿蛮摇头。
“在想事情。”
“想什么？”
阿蛮沉默了一瞬。
“想那些我记不起来的过去。”
萧凡的心微微一紧。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阿蛮摇头。
“不，要想。那些过去，一定很重要。不然我不会每次看到那些地方，心里就会动。”
她抬起头，看着萧凡。
“爹爹，明天还能带我去别的地方吗？”
萧凡点头。
“能。你想去哪里？”
阿蛮想了想。
“去师娘等你的地方。”
萧凡愣了一下。
苏婵等他的地方——归墟边缘。
那个她等了十二万年的地方。
“好。”他说，“明天带你去。”
阿蛮笑了，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万界，静好。
【下章预告】
第三天，最后一天。萧凡带着阿蛮来到归墟边缘——那个苏婵等了他十二万年的地方。阿蛮站在虚空边缘，望着那片灰白，忽然浑身颤抖。“爹爹...我...我想起来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我想起我是谁了...我想起你...想起师娘...想起所有的事了......”萧凡愣住了。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阿蛮终于想起了一切。但这也意味着，她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