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天狐走进营地的那一刻,所有厚土甲士都屏住了呼吸。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太美了。
她穿着一袭雪白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却沾不上半点尘埃。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凡物,眉眼间带着天然的媚意,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清冷。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那九条雪白的尾巴,毛茸茸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九朵盛开的雪莲。
但萧凡注意到的不是她的美。
他注意到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到看不见底。眼中有仇恨,有疲惫,有算计,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
“萧凡。”金素心走在她身边,神情比之前轻松了些许,“这位就是九尾天狐,白素。”
白素?
萧凡微微挑眉。
“你姓白?”
九尾天狐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九尾天狐一族,本就姓白。只是太久没人叫过,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她的声音很好听,软糯中带着一丝慵懒,像春风吹过湖面。但那慵懒之下,藏着刀锋。
萧凡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入帐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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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土厚德、苏婵已经等在案前。
九尾天狐踏入帐篷的瞬间,苏婵的第三眼本能地运转起来。她看见那九条尾巴上缠绕着无数因果线——有她杀过的人,有她救过的人,有她恨过的人,有她爱过的人。那些因果线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而在那些因果线的最深处,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万年前,一只小白狐蜷缩在雪地里,奄奄一息。一个少年路过,将她抱起来,用体温温暖她。少年喂她吃东西,替她疗伤,陪她说话。小白狐渐渐恢复,对少年生出依赖。
但少年是剑修,要四处游历。他离开的那天,小白狐追出去很远,却怎么也追不上。她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云雾中,第一次尝到了离别的滋味。
后来她修炼成人,四处寻找那个少年。找了五百年,终于找到——却只找到一座坟。
坟前立着一柄断剑,剑上刻着两个字:云逸。
画面到此结束。
苏婵的心猛然一紧。
云逸?那不是金素心未婚夫的名字吗?
她看向九尾天狐,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九尾天狐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因果之主?”她轻声问。
苏婵点头。
九尾天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深长。
“你看见了?”
苏婵沉默了一瞬,点头。
“看见了。”
九尾天狐没有追问她看见了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就好。省得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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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落座。
土厚德亲自为九尾天狐斟了一杯茶。
“白姑娘,请。”
九尾天狐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她的动作优雅从容,像一只慵懒的猫——不,像一只慵懒的狐。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杀九婴?”
萧凡点头。
“对。”
九尾天狐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也想杀我。”
她的声音平静,但萧凡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冷意。
“这些年,我隐居修炼,从不插手万妖峰的事。但九婴一直不放心我。他在我身边安插眼线,在我的洞府周围布下禁制,甚至派人暗中刺杀过我三次。”
“三次?”金素心皱眉。
九尾天狐点头。
“第一次,我念在当年他让我妖皇之位的份上,忍了。第二次,我警告他,再有下次,我不客气。第三次——”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他派来的刺客,被我炼成了傀儡,送回他面前。”
土厚德沉声道:“所以你这次出山,攻打西方天界,是假的?”
九尾天狐看了他一眼。
“黄帝果然慧眼。对,是假的。我接他的命令,不过是想借机离开万妖峰,寻找机会反戈一击。”
她看向萧凡。
“你们派人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想怎么联系你们。金素心来得正好——她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
金素心一愣。
“你信我?”
九尾天狐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了些许。
“素心,我知道你恨我。当年云逸与我交手,受了重伤,后来死在混沌魔主手里。你以为是我害了他,对不对?”
金素心的脸色微微一变。
九尾天狐叹了口气。
“那我来告诉你真相——当年云逸来找我,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救我的。”
金素心愣住了。
“什么?”
九尾天狐闭上眼,仿佛在回忆那段尘封的往事。
“那时我刚被九婴派人刺杀,身负重伤,躲在一个隐蔽的洞府里疗伤。九婴的人还在四处搜捕我,我随时都可能被发现。”
“云逸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赶来救我。他说,他欠我一条命——因为当年他在雪地里救的那只小白狐,就是我。”
金素心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你就是那只小白狐?”
九尾天狐睁开眼,看着她。
“对。我就是那只小白狐。他救了我,我找了他五百年,找到的时候,他已经是你的人了。”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我本来想,就这样吧。他过他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能远远看着他,就够了。”
“但九婴不让我如愿。他派人追杀我,云逸来救我。我们在逃亡的路上,遇到了混沌魔主的一缕分魂。”
“云逸让我先走,他来断后。我不肯,他强行把我推出去,自己留下与那分魂死战。”
“后来...后来我听说他死了。死在那场战斗中。”
她看着金素心,眼中第一次有了泪光。
“素心,我不是不想救他。是我救不了。我冲回去的时候,他已经...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
金素心呆呆地坐着,像一尊石像。
万年了。
她恨了九尾天狐万年,恨她害死了云逸。可真相却是——九尾天狐不但没有害他,反而是他拼命要救的人。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素心。”九尾天狐轻声说,“我不求你原谅我。毕竟云逸是因为我才死的。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些年,我比你更恨我自己。”
金素心沉默了很久。
帐篷里一片死寂。
最后,金素心站起身,走到九尾天狐面前。
她伸出手。
“白素,从今以后,我们是姐妹。”
九尾天狐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手,看着金素心眼中的真诚,眼眶终于红了。
她握住那只手,用力握紧。
“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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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凡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看向苏婵,苏婵的眼睛也红红的。
土厚德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等两人的情绪平复下来,萧凡才开口。
“白姑娘,既然你愿意帮我们,那我们就来谈谈怎么杀九婴。”
九尾天狐点点头,坐回原位。她的眼睛还有些红,但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九婴有九颗头颅,每颗头颅都是一条独立的命。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萧凡点头。
“苏婵告诉我的。”
九尾天狐看向苏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因果之主,名不虚传。我修炼了万年,也是在最近才摸清九婴的底细。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婵微微欠身:“过奖。”
九尾天狐继续说:
“九颗头颅,九条命。但有一条是主颅,其他八条是副颅。只有主颅死了,其他八条才会真正死去。否则就算斩下八颗头颅,他也能重新长出来。”
萧凡皱眉:“怎么分辨主颅?”
九尾天狐摇头。
“这个我不知道。九婴藏得很深,从来不在人前暴露主颅的位置。每次战斗,他都是用八颗副颅对敌,主颅藏在最后。”
土厚德沉吟道:“那就只能逼他自己暴露了。”
“怎么逼?”
土厚德看向九尾天狐。
“白姑娘,你对九婴的了解,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深。他有什么弱点?有什么在生死关头一定会暴露的东西?”
九尾天狐想了想,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有。”
众人看向她。
“九婴的九颗头颅,每一颗都有独立的意识。平时他可以用主颅压制其他八颗,但一旦陷入绝境,其他八颗就会失控。那时候,它们会争夺主颅的位置,互相撕咬。”
“也就是说——”萧凡的眼睛亮了,“如果我们把他逼到绝境,他的九颗头颅就会内讧。到时候,主颅自然就会暴露。”
九尾天狐点头。
“对。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必须同时斩下他至少五颗头颅,让他陷入濒死状态。第二——”她顿了顿,“必须有人在旁边干扰他的主颅,让他无法压制其他八颗。”
萧凡看向苏婵。
苏婵点头。
“我可以。用因果之力,干扰他的主颅意识。”
萧凡又看向土厚德。
土厚德也点头。
“我来斩他的头颅。五颗,应该不难。”
九尾天狐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这就决定了?不问问他有多少手下?不问问他布了什么阵?不问问这一战的胜算有多大?”
萧凡看着她。
“白姑娘,你刚才说,你恨了你自己万年。”
九尾天狐一愣。
“现在,你有机会亲手报仇。”萧凡的声音平静,“所以,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怎么才能让他陷入绝境。剩下的,我们来。”
九尾天狐凝视着他。
良久,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丝她以为早已死去的——希望。
“好。我来告诉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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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帐篷里的灯火亮了很久。
九尾天狐将九婴的所有底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他的布阵习惯,他的战斗风格,他的九颗头颅各自的性格弱点,他在万妖峰埋下的所有暗手。
土厚德一一记下,不时点头。
苏婵以因果之力印证她的话,发现句句属实。
萧凡听完,沉思片刻。
“白姑娘,我有一个问题。”
九尾天狐看着他:“请说。”
“杀了九婴之后,万妖峰怎么办?”
九尾天狐沉默了一瞬。
“你想让我接管?”
萧凡点头。
“你是九尾天狐,血脉比九婴更古老,实力不比他弱。如果你愿意接手,万妖峰可以成为我们的盟友,而不是敌人。”
九尾天狐想了想,摇头。
“我不想当妖皇。”
萧凡一愣。
九尾天狐看向金素心。
“素心,你愿意吗?”
金素心愣住了。
“我?我是人类,怎么能...”
“妖皇不一定非要妖兽当。”九尾天狐打断她,“当年我让出妖皇之位,就是因为我不想当。现在九婴死了,万妖峰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你行。”
金素心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土厚德忽然开口:“素心,你可以考虑一下。万妖峰势力庞大,如果有一个我们信得过的人接管,对联盟是极大的助力。”
金素心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看向萧凡。
“盟主,你怎么看?”
萧凡想了想。
“我不替你决定。但你如果愿意,联盟全力支持你。”
金素心深吸一口气。
“好。我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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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九尾天狐离开了营地。
她要回去继续当她的“右翼统帅”,等待萧凡的信号。临走前,她看了金素心一眼。
“素心,云逸的事...对不起。”
金素心摇头。
“不是你的错。是混沌魔主。”
九尾天狐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对。是混沌魔主。等杀了九婴,我陪你一起去找他。”
金素心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好。”
九尾天狐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金素心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萧凡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金素心沉默了一瞬。
“在想,我恨了她一万年,原来从头到尾都恨错了人。”
萧凡看着她。
“那你现在恨谁?”
金素心抬起头,望向混沌深处。
“混沌魔主。还有——我自己。”
萧凡没有说话。
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说。
有些伤,只能自己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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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一道火光从天边疾驰而来。
那是火云燃的传讯符。
萧凡接过,焚天火注入其中,火云燃的声音从符中传出:
“兄弟!九婴那孙子被我拖住了!三天三夜,他一步都没能往前!不过我也快撑不住了,你们快点!”
萧凡收起传讯符,看向土厚德。
土厚德点头。
“时机到了。”
萧凡走出帐篷,望向万妖峰的方向。
那座漆黑的山脉,此刻正笼罩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脉深处,九婴的九道气息还在沉睡——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杀局,已经布下。
“传令——”萧凡的声音传遍营地,“全军出击!”
厚土甲士同时起身,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混沌:
“杀——!”
【下章预告】
万妖峰深处,九婴从沉睡中惊醒。他感应到了入侵者的气息,九颗头颅同时睁开眼,发出震天的嘶吼。萧凡与土厚德并肩杀入,身后是百万厚土甲士。九婴冷笑:就凭你们,也想杀我?萧凡没有回话,只是一拳轰出——这一拳,他要打碎九婴的第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