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峰下的清晨,没有太阳。
但那金黄色的山体本身就在发光,光芒洒落在大地上,将整片平原染成一片温暖的色泽。平原上,五支大军正在集结——东方青帝的草木之兵,南方赤帝的火焰战车,西方白帝的万剑阵,北方黑帝的幻影军团,中央黄帝的厚土甲士。
萧凡站在天柱峰半山腰的一座点将台上,俯瞰着这片壮阔的景象。
点将台是一块突出的巨石,正对着下方的平原。台上立着一杆大旗,旗面上绣着五色交汇的图腾——那是五帝联盟的标志,是昨晚土厚德亲手设计的。
“第一次统领这么多大军,什么感觉?”木青冥站在他身边,温和地问。
萧凡沉默了一瞬。
“有点不真实。”
木青冥笑了。
“正常。我第一次统领东方大军的时候,也紧张得三天没睡着。”
萧凡看向他:“你也会紧张?”
木青冥点头。
“会。那时候我才三万岁,刚继承青帝之位,就要带着百万大军去平定混沌边缘的叛乱。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将士,腿都在抖。”
萧凡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浮起一丝笑。
“后来呢?”
“后来?”木青冥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后来打了三百年,死了无数兄弟,终于赢了。从那以后,我就不紧张了——因为我知道,紧张没用。”
他看向萧凡。
“萧凡,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五帝都愿意尊你为盟主吗?”
萧凡想了想。
“因为我能打?”
木青冥摇头。
“能打的人多了。火云燃能打,金素心能打,土厚德更能打。但他们都成不了盟主。”
“为什么?”
“因为盟主需要的不是能打,是能让所有人都信他。”木青冥的目光投向平原上的五支大军,“你看下面那些人——青帝的人信青帝,赤帝的人信赤帝,白帝的人信白帝,黑帝的人信黑帝,黄帝的人信黄帝。他们不信你,甚至不认得你。”
“但他们的帝王信你。这就够了。”
萧凡若有所思。
木青冥拍拍他的肩。
“去吧。他们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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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凡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点将台。
他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平原中央的一座高台上。那高台是土厚德连夜搭建的,通体由天柱石砌成,高三丈,方圆十丈,足够容纳数十人。
高台四周,五支大军排列得整整齐齐。
东方青帝的草木之兵,全部由木灵族人组成。他们身披青色藤甲,手持木枪木弓,个个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大军前方,木青冥负手而立,面带微笑。
南方赤帝的火焰战车,全部由火灵族人驾驭。战车通体赤红,由火焰凝成,拉车的是一头头准帝级的火麒麟。大军前方,火云燃坐在一头最大的火麒麟背上,正冲萧凡挤眉弄眼。
西方白帝的万剑阵,全部由剑修组成。他们身后悬浮着无数柄剑,剑尖朝下,剑柄朝上,像一片倒悬的剑林。大军前方,金素心一袭白衣,冷若冰霜。
北方黑帝的幻影军团,全部由影灵族人组成。他们的身形若隐若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双双幽深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大军前方,水无痕站在一团黑雾中,嘴角挂着诡谲的笑。
中央黄帝的厚土甲士,全部由土灵族人组成。他们身披厚重的土黄色甲胄,手持巨盾长矛,一个个像山岳般沉稳。大军前方,土厚德如山般矗立,目光平静如水。
五支大军,五种颜色,五种气质,汇聚成一股足以震撼万界的力量。
萧凡站在高台上,面对这百万大军,忽然想起了木青冥的话——腿都在抖。
但他没有抖。
因为他知道,这百万大军,不是来考验他的,是来与他并肩作战的。
“诸位——”他开口了,声音在仙力的加持下,传遍整个平原。
五支大军同时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叫萧凡。你们中有些人可能听过我的名字,有些人没有。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他抬起手,指向混沌深处。
“五大势力,同时入侵。混沌魔域、万妖峰、鬼族、无极海、北冥宗,他们趁万界元气大伤之际,屠戮我们的同胞,毁灭我们的家园。三个月来,已经有一百三十七个位面沦陷,亿万生灵葬身。”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沉重。
“我亲眼见过那些位面的废墟。废墟上飘荡着未散的怨魂,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刚刚出生的婴儿。他们的眼中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那恐惧,是五大势力留给我们的。”
“我也亲眼见过那些奋起抵抗的勇士。他们明知不敌,依然死战不退。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更多人的逃生机会。他们死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
萧凡的声音越来越高。
“他们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不甘心家园被毁,不甘心亲人被屠!他们死前最后的念头是——谁来替我们报仇?!”
“现在——”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我们来了。”
“东方青帝,南方赤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中央黄帝,五帝齐至,百万大军集结。我们要替那些死去的人报仇,要把五大势力彻底铲除,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知道——万界,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你们——”他抬起手,指向台下的将士们,“愿不愿意跟我去?”
沉默了一瞬。
然后——
“愿意——!”
“愿意——!”
“愿意——!”
五支大军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那声浪太强,强到连天柱峰都在颤抖!草木之兵举起木枪,火焰战车燃起烈焰,万剑阵中万剑齐鸣,幻影军团的身影凝实了几分,厚土甲士以矛击盾,发出沉闷的战鼓声!
萧凡站在声浪中央,焚天心剧烈跳动。
他终于明白,木青冥说的“不是一个人”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有百万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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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喊声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才渐渐平息。
萧凡抬起手,示意大军安静。
“好。”他说,“既然你们愿意跟我去,那我们就说说怎么打。”
他看向台下的五帝。
“青帝,报告敌情。”
木青冥点点头,走上高台。
“根据最新情报,万妖峰的大军目前分三路。主力由妖皇九婴亲自率领,正在攻打【天岚界】周边的三十六个位面。左翼由他的嫡系血脉噬月天狼率领——已经被萧凡和金素心斩杀。右翼由一头准帝巅峰的【九尾天狐】率领,正在攻打西方天界外围的七十二重关。”
萧凡皱眉:“九尾天狐?万妖峰还有这种东西?”
木青冥点头。
“九尾天狐是上古神兽,血脉比九婴还要古老。当年妖皇之位本来应该是她的,但她不喜争斗,让给了九婴。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她也出山了。”
金素心的脸色微微一变。
“九尾天狐...我知道她。当年云逸就是在与她交手时受了重伤,才...”
她没有说下去,但谁都明白她的意思。
萧凡看向她。
“素心,你跟她有仇?”
金素心沉默了一瞬,点头。
“有。我想亲手杀她。”
萧凡想了想,摇头。
“不行。”
金素心一愣:“为什么?”
“因为你的仇,不是只有这一桩。”萧凡看着她,“你还要杀混沌魔主,替你师尊报仇。如果现在跟九尾天狐拼个两败俱伤,后面怎么办?”
金素心沉默了。
水无痕忽然开口:“我有个主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
水无痕嘴角浮起一丝诡谲的笑。
“九尾天狐当年让出妖皇之位,不是因为她不想要,是因为她打不过九婴。这些年她一直隐居修炼,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夺回妖皇之位。”
“九婴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一直提防着她。这次派她去攻打西方天界,表面上是重用,实际上是调虎离山——让她离主力越远越好。”
萧凡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策反她?”
水无痕点头。
“对。如果我们能让她相信,帮我们杀了九婴,就能得到妖皇之位——她会不会动心?”
木青冥摇头。
“她不会信的。我们与她无亲无故,她凭什么相信我们?”
苏婵忽然开口:“我可以。”
众人看向她。
苏婵的第三眼微微发光。
“我可以让她看见真相——看见九婴这些年是如何提防她,如何在背后算计她,如何准备在战后杀她灭口。只要她看见这些,她就知道该信谁。”
土厚德沉吟道:“这办法可行。但需要有人去见她,当面跟她说。”
金素心踏前一步。
“我去。”
萧凡看着她。
“你确定?”
金素心点头。
“我与她有仇,但她知道我的为人。我金素心,从不骗人。如果我去跟她说,她至少会信五分。”
萧凡想了想,终于点头。
“好。素心,你带一队人,去西方天界外围见九尾天狐。记住,能说服就说服,说服不了就撤,不要硬拼。”
金素心点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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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素心带着一队剑修离开后,萧凡继续布置。
“赤帝,你率本部大军,正面迎击九婴的主力。记住,不要硬拼,拖住就行。”
火云燃咧嘴一笑:“拖住?我最擅长拖了。拖他个三天三夜,等你来收拾。”
萧凡点头,又看向木青冥。
“青帝,你率草木之兵,从左翼包抄。切断九婴与混沌魔域的联系,防止他们派援军。”
木青冥点头。
萧凡看向水无痕。
“黑帝,你率幻影军团,潜入万妖峰后方,制造混乱。能破坏多少破坏多少,让他们以为我们是要抄他们老巢。”
水无痕诡谲一笑。
“这种事,我最擅长。”
最后,萧凡看向土厚德。
“黄帝,你率厚土甲士,跟我一起,直捣黄龙。”
土厚德点头。
“好。”
萧凡环视众人。
“诸位,这一战,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五大势力知道,万界不是他们能惹的。”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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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支大军同时开拔。
东方青帝的草木之兵化作无数绿色的流光,消失在混沌深处。南方赤帝的火焰战车燃起滔天烈焰,向天岚界的方向疾驰而去。西方白帝的万剑阵在金素心的率领下,向西方天界外围挺进。北方黑帝的幻影军团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不知去向。
中央黄帝的厚土甲士,则跟在萧凡和土厚德身后,稳步向前。
土厚德走在萧凡身边,忽然问:
“萧凡,你为什么不跟金素心一起去见九尾天狐?”
萧凡看着他。
“你怀疑我?”
土厚德摇头。
“不是怀疑。是好奇。以你的性子,应该会陪着她去,替她压阵。”
萧凡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对,她与九尾天狐有仇,但她们彼此知道对方的为人。我去了,反而会让九尾天狐起疑——以为我们是设好了圈套等她。”
土厚德若有所思地点头。
“还有呢?”
萧凡看向前方无尽的混沌。
“还有...我相信她。”
土厚德笑了。
“好一个相信。”
他拍拍萧凡的肩。
“萧凡,你知道吗,我活了十万年,见过无数人。有些人能打,有些人能算,有些人能谋,有些人能忍。但像你这样,能打能算能谋能忍,还能相信别人的——我只见过一个。”
萧凡问:“谁?”
土厚德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剑无名。”
萧凡沉默了。
剑无名。金素心的师尊,万年前与混沌魔主一战而死的剑道至强者。
“他是什么样的人?”萧凡问。
土厚德想了想。
“跟你很像。看着冷,其实热。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但对自己人,永远是最好的。”
他顿了顿,看向萧凡。
“金素心那丫头,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她师尊死了,未婚夫也死了,一个人扛着剑域,扛着仇恨,扛了整整万年。她心里那根刺,太深了。”
萧凡点头。
“我知道。”
土厚德看着他。
“你知道就好。这一战,不管能不能说服九尾天狐,你都要看着她。别让她冲动,别让她送死。”
萧凡点头。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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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继续前行。
萧凡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土厚德,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厚土甲士。他们步伐整齐,沉默无声,像一片移动的山脉。
苏婵走在萧凡身边,忽然轻声问:
“萧郎,你说金姐姐能说服九尾天狐吗?”
萧凡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还让她去?”
萧凡看着她。
“因为她想去。因为那是她的仇,她必须自己去面对。”
苏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就像当年我去见白眉一样?”
萧凡沉默了一瞬。
“对。就像当年你去见白眉一样。”
苏婵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那时候我好难过。现在想起来,还是好难过。”
萧凡揽住她的腰。
“我知道。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婵抬起头,看着他。
“萧郎,如果有一天,我也必须一个人去面对什么,你会让我去吗?”
萧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会。”
苏婵一愣。
“为什么?”
萧凡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那是你选的。因为你选了,就一定有你的道理。因为我信你。”
苏婵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得更紧。
身后,土厚德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笑。
年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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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混沌中行进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清晨,前方终于出现了万妖峰的轮廓。
那是一座悬浮在混沌中的巨大山脉,通体漆黑,山势险峻。山上有无数洞穴,洞穴里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妖兽身影。山脉周围环绕着浓重的妖气,那妖气太浓了,浓到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无数扭曲的兽脸,在虚空中嘶吼。
“万妖峰。”土厚德的声音低沉,“九婴的老巢。”
萧凡凝视着那座山脉,焚天心微微跳动。
他能感觉到,山脉深处,有一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沉睡——那气息比火云燃强,比金素心强,比水无痕强,比木青冥强,甚至比土厚德也只弱一线。
妖皇九婴,准帝巅峰,距离道境只差半步。
“萧郎。”苏婵忽然开口,“那气息...不对。”
萧凡看向她。
“怎么不对?”
苏婵的第三眼全力运转,瞳孔中倒映出万妖峰的因果线。
“那道气息...不是一道,是九道。”
萧凡一愣:“九道?”
苏婵点头。
“九婴有九颗头颅,每一颗头颅都是一条独立的命。也就是说,他有九条命。杀他一次,不够。必须杀他九次,才能彻底杀死他。”
萧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九条命。
难怪他能稳坐妖皇之位这么多年。
土厚德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九条命...那这一战,不好打了。”
萧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好打也要打。”
他看向身后的厚土甲士。
“传令下去,就地扎营,等赤帝的消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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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在万妖峰百里外扎营。
夜幕降临,混沌中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营地中燃起一堆堆篝火,火光映照在厚土甲士们刚毅的脸上,显得格外温暖。
萧凡坐在自己的帐篷里,与土厚德、苏婵一起研究万妖峰的地图。
“九婴的主力都在天岚界那边。”土厚德指着地图,“老巢里应该只剩下一些老弱残兵。但如果他有九条命,就算我们攻进去,也很难杀死他。”
萧凡点头。
“所以我们必须等。等赤帝拖住他的主力,等素心说服九尾天狐,等水无痕制造混乱。等他被削弱到一定程度,我们再出手。”
苏婵忽然开口:“萧郎,我能试试吗?”
萧凡看着她。
“试什么?”
苏婵的第三眼微微发光。
“用因果之力,锁定他的九条命。如果能在战斗中找到他的命门,杀起来就容易多了。”
萧凡想了想,点头。
“好。但不要勉强。”
苏婵笑了。
“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厚土甲士掀开帐帘,单膝跪地:
“报——西方白帝传来消息!”
萧凡站起身。
“说!”
那甲士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喜色。
“白帝说,九尾天狐——愿降
”
【下章预告】
金素心带着九尾天狐回到营地。那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九条雪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她看着萧凡,第一句话就是:我可以帮你们杀九婴,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亲眼看着他死。萧凡与她对视,从那双狐眼中,看见了与金素心同样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