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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瞻却像是被踩了尾巴,怒声反驳:“这还不是你害的?!

你既杀了石兴大王子,为何还要跑到襄国蒙骗陛下?

若非你包藏祸心,岂会惹出这泼天大祸,连累这许多无辜性命?!”

这话如同尖刀,直刺李晓明心窝。

李晓明一时语塞,只觉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负罪感,将自己淹没,竟是无言以对,

心中只剩下自责与愧疚。

“将军……”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不知何时,陈二已喂完马,悄然走了过来。

他看着李晓明的神色,低声道:“事已至此,想也无益,徒增烦恼。

左右咱们这些人算是逃出生天了。

石勒老儿滥杀无辜,也是自掘坟墓,必有天收!

您还是早些歇息,养足精神,明日赶路为要。”

李晓明抬起头,看向石瞻。

石瞻却早已扭过头去,紧抿着嘴唇,显然不愿再与他多说半句。

李晓明心中悲愤难平,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自己铺着干草的铺位。

他颓然坐下,正欲躺下,目光却下意识地扫向对面。

只见那文西和文亦叔侄,竟仍未歇息,依旧并排坐在东墙根下的火堆旁。

跳跃的火光在他们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距离有些远,火光又朦胧,一时也看不清他二人脸上是何表情,

只觉那两双眼睛,似乎正有意无意地,朝着自己这边望来。

李晓明心中有些警惕之意,心想你们不睡,老子也不睡。

他躺在冰凉的干草上,那些因他而逝的面孔——石粮傻乎乎的笑容、石马抱着马脖子的模样、沉默忠诚的石固......

还有那战神一般的段文鸯、邵续清癯的身影……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晃动,

无论生前何等英雄,终究成了这乱世的尘埃......

尤其是石粮他们三人,

在虎牢关时,也曾朝夕相处过的,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他心如刀绞,辗转反侧。

李晓明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愈发强烈:快些赶到拓跋部,找到义丽!

远离这血腥杀戮,做个放马牧羊的寻常人!

直到丑时将尽,心中那口郁结之气仍是盘旋不散,难以排遣。

李晓明默默盘膝坐起,依照《五藏导引术》中“脾土篇”的法门,调息运功。

“谷尘作金风,脾土生肺金……”

意念沉入丹田,想象五谷精微之气化作温煦金风,在体内流转,滋养脾土。

渐渐地,只觉脐下丹田处,一股温厚凝实的黄气氤氲升腾,如同山间晨雾。

腹内随之响起一阵绵长的“咕噜”之声,仿佛淤滞的浊气被缓缓化开。

呼吸也随之变得顺畅悠长,每一口吸进去的气息,仿佛能穿透肺腑,

在体内流转一圈后,化作一道清凉如水的白色匹练,轻柔地披拂在肩背之上。

左肩的伤痛,经过文西那番专业有效的推拿,本已好了大半。

此刻在这精纯导引之气的温养下,更觉通泰舒爽,暖意融融,

仿佛连最后一丝滞涩,也被彻底化开。

《五藏导引术》的神妙,让李晓明越发叹服。

每次行功完毕,不仅筋骨通泰如沐春风,连带着胸中块垒也消散不少,心境平和。

耳畔传来陈二与邱林脱兰此起彼伏的鼾声,如同两支不甚和谐的号角在对吹。

他眯眼朝对面矮墙下望去,那文西叔侄也已裹着袍子躺下,响起了鼾声,

火光勾勒出两个起伏的轮廓。

李晓明想起那秃顶文西,还想要与自己攀亲,不禁哑然失笑,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李晓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将身上的皮袍子紧了紧,沉入梦乡。

不知酣睡了多久,本来香甜的梦中,忽地刮起一阵阴风,寒意刺骨,激得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就在将要醒来的当口,一声炸雷般的怒喝,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

“秃驴!休得行凶——!”

李晓明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双眼!

几乎同时,他铺位旁的一道人影,如离弦之箭般扑出,狠狠撞向一个,正站在他铺前的高大黑影!

“砰!”

那黑影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踉跄跄,噔噔噔……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直到快要撞上篝火堆,才勉强稳住身形,火星子被震得簌簌飞溅!

“什么人?!”

李晓明惊得魂飞天外,一个鲤鱼打挺从草铺上弹起,手已下意识摸向墙边。

借着摇曳的火光定睛一瞧——那高大的黑影,一颗光溜溜的秃脑袋,在火光下反着油亮,

手中还紧握一把寒光慑人的环首刀!

此刻,那张睡前还堆满“热心”笑容的凶脸上,只剩下赤裸裸的暴戾与杀机,

一双狼眼凶光四射,哪里还有半分“亲戚”的温情?

正是那秃顶文西!

站在李晓明草铺旁的石瞻,双手吊在胸前,只能用下巴朝文西的方向一努,

冷冷地道:“这贼秃……要杀你呢!”

“无耻秃驴!”

李晓明瞬间怒火中烧,一把抄起倚在土墙根的长枪,枪尖直指文西,破口大骂,

“咱们好歹沾亲带故!老子还管了你一顿热乎饭!

你竟行此背后捅刀的勾当?

你他娘的是不是秃瓢里灌了馊水,昏了头?!”

一旁惊醒的陈二和邱林脱兰,也抄起长枪,怒目圆睁,齐声喝骂:“狗贼!纳命来!”

青青反应极快,一把拉起还在揉眼睛的公主,

两人架起破多罗石毅,飞快地躲到了残破土墙的后面。

那秃顶文西却如同哑巴了一般,对众人的怒骂充耳不闻。

他眼中凶光暴涨,死死锁定李晓明,手中环首刀发出一声破空厉啸,刀光如匹练,

竟是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当头劈来!又快又狠,

似乎想要一刀,将李晓明从头到脚劈作两爿!

李晓明又惊又怒,心中疑窦丛生:这秃驴睡前还殷勤推拿,转眼便如索命恶鬼,莫非是得了失心疯?

眼见刀风扑面,来势凶猛异常,他担心硬格挡,枪杆会被劈断,急忙向侧旁跃开数尺。

身形未稳,手中长枪已如毒蛇出洞,“嗖”地一声,直刺文西肋下!

陈二和邱林脱兰二人,也同时挺枪刺向文西后背,三杆枪尖寒星点点,意图合围。

那文西的刀法竟也十分厉害!

他根本不理身后袭来的两杆枪,仿佛后背长了眼睛,身形诡异地向李晓明方向,猛地欺近一大步!

这一进,陈二和邱林脱兰刺来的长枪,顿时擦着他衣角落空!

与此同时,他手中环首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弧光,反手一撩,

“锵啷”一声刺耳锐响,一刀将那刺来的枪尖险险荡开!

几乎同时,他手腕一翻,刀势毫不停歇,借着撩开的余力,顺势斜劈,直削李晓明颈肩要害!

一撩、一劈!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如电光石火,狠辣凶险到了极致!

李晓明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他背后已是土墙,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