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扶起海晏清,走到阿萝面前。
看着她,看着她怀中的小白鹿,看着她肩上的小雪,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你长得真像瑶姬国主。尤其是眼睛,和画上的一模一样。
明亮、清澈,像是藏着一片星空。”
阿萝愣了一下:“您认识瑶姬国主?”
老者摇摇头。
“不认识。但我见过她的画像。
龙渊国的历代国主,画像都保存在皇宫里。
每一幅我都看过,每一幅都记得清清楚楚。
瑶姬国主的眼睛,和你的一模一样。”
老者带着阿萝参观了皇宫。
皇宫不大,但很精致。
每一座宫殿,每一条长廊,每一处庭院,都透着一种古朴而典雅的美,与凤京的恢宏大气不同,也不同于龙渊城的庄严肃穆。
墙壁上挂着历代国主的画像,从开国到亡国,每一位都有。
画像的笔触细腻传神,衣纹流畅,连眼角眉梢的神韵都刻画得入木三分。
阿萝在瑶姬的画像前停下脚步。
画中的女子,穿着白色长裙,头戴凤冠,面容清丽,目光温和。
她的怀中,抱着一只白色的小鹿。
小鹿的眼睛是金色的,和阿萝的鹿儿一模一样。
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
老国主带着阿萝来到皇宫最深处的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但四壁镶嵌着夜明珠,照得如同白昼。
密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玉盒。
玉盒通体洁白,和龙渊珠的材质一模一样。
“这是我们龙渊国历代国主传下来的秘密。”
老国主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沉睡千年的亡灵。
“龙渊珠,不是一颗,是两颗。
一颗在你手中,一颗在这里。
两颗龙渊珠合二为一,才能激活真正的龙渊珠之力。”
老国主打开玉盒。
盒中,躺着一颗和阿萝手中一模一样的玉佩。
通体碧绿,温润光滑,符文纹路却不同。
这两颗玉佩上的纹路,像是可以拼在一起的。
阿萝取出自己怀中的龙渊珠,将两颗并排放置。
它们之间的缝隙自动合拢,符文开始流动。
原本静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顺着玉佩的边缘蔓延,互相连接,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最终,两颗玉佩合为一体,变成了一块更大的玉佩。
符文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照亮了整个密室,把每一个人的脸都映成了金色。
光芒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高山之巅,手里捧着一株发光的草药,周围跪着无数人。
和岐山石室壁画上的预言一模一样。
“龙渊珠的预言,终于实现了。”老国主的声音颤抖着,跪了下来。
阿萝连忙扶起他。
“您不要这样,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老国主摇摇头。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被龙渊珠选中的人。”
阿萝在明珠国住了七天。
七天里,她参观了岛上的每一个地方,和海晏清聊了很多。
回程时,海晏清送她到码头。
“阿萝姑娘,你真的不留下来吗?
你是龙渊珠的守护者,明珠国也是你的家。”
老国主的声音有些哽咽,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舍。
阿萝摇摇头。
“我在大岐有家了。
幻音坊就是我的家。
圣师、陛下、六大圣姬、姬如雪、陆林轩,他们都是我的家人。
小白鹿和小雪也在那里。
我不想离开他们。”
老国主沉默了很久,从怀中取出一只木匣,递给阿萝。
“这个,你带着。”
阿萝打开木匣。
里面是那颗合二为一的龙渊珠,符文在匣中幽幽发亮,映着她的脸。
“这是龙渊珠,它选择了你。
你就是它的主人。”
阿萝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船队启程了,她站在船头,抱着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
望着渐渐远去的明珠国,望着码头上那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望着这座她只住了七天却像是住了很久的岛屿。
小白鹿叫了一声。
小雪也叫了一声。
海风吹过,吹动她的长发。
天边,夕阳正在西沉,将整片大海染成一片金红。
船队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很长。
...........
明珠国船队离开后的第三天,一支驼队从西域方向来到了凤京城外。
驼队不大,只有十几匹骆驼,但每一匹都膘肥体壮,皮毛油亮,驼峰高耸,一看就是上等的西域良驼。
驼背上驮着沉重的货物,用色彩斑斓的毛毡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走在最前面的骆驼脖子上挂着一只巨大的铜铃,
每走一步就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官道上久久回荡,像是在向整座城池宣告自己的到来。
驼队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女子,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带,面容端正,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眼角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西域的风沙刻上去的。
她骑在骆驼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望向凤京城的城门。
城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她。
赵队长已经升了官,如今是城门守备副将,穿着一身崭新的盔甲,腰悬长刀,威风凛凛。
他打量着这个中年女子,目光在她腰间的弯刀上停留了片刻。
刀鞘是银质的,上面镶着红宝石,做工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们从哪儿来?到凤京做什么?”赵副将的声音不怒自威。
中年女子翻身下骆驼,动作矫健流畅,紫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展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她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文书,双手捧上,态度恭敬但不卑微。
“在下月如霜,从西域月氏国来,奉国主之命,给大岐圣皇陛下送一封亲笔信。”
赵副将接过文书,翻开来。
里面写的是汉字,字迹工整,笔力遒劲,显然出自文人之手。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月如霜,目光在她腰间的弯刀上又停留了一瞬。
“等着,我去通报。”
月如霜微微一笑,退到一旁。
承天殿上,女帝展开月氏国国主的亲笔信。
信写在一张羊皮上,羊皮很薄,摸上去柔软光滑,边缘烫着金边,是西域贵族的风格。
信中的字迹工整而急促,有些地方墨迹较浓,像是写信人在落笔时用力过猛,又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急迫的情绪。
“大岐圣皇陛下亲启:月氏国自先祖立国以来,世代与中原交好,互通有无,从未有过二心。
今国中有难,特派使臣月如霜,持此信向陛下求援。
西域深处,有一魔头自称天魔,不知从何处而来,所过之处,生灵涂炭,百姓流离。
月氏国小力弱,不能抵挡,恳请陛下发兵救援。
若陛下肯施援手,月氏国愿世代称臣,永为藩属。”
女帝读完信,将信递给杨过。
杨过接过,一目十行地看完,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舒展开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天魔?”女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你见过这个人吗?”
跪在殿中的月如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那恐惧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心底涌出来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刺痛过。
“回陛下,臣没有亲眼见过。
但臣见过被天魔屠过的村庄。
房屋被烧成灰烬,人畜无一生还,连地里的庄稼都被连根拔起。
地上的血迹干了,是黑色的,洗都洗不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臭味,好几天都散不去。
臣活了四十年,从未见过那样的惨状。”
殿中的群臣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惧色,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沉默。
阳炎天忍不住开口:“一个魔头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你们月氏国不是有军队吗?”
月如霜苦笑,嘴角的弧度里满是苦涩。
“我们有军队。
但那个魔头,不是军队能对付的。
他曾一人屠了我们一个三千人的营寨,从晚上杀到天亮,没有一个人逃出来。
第二天早上,营寨里的血汇成了一条小溪,流了很远很远。”
殿中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女帝看向杨过。
杨过微微点头。
“传旨,从禁军抽调五千人,从幻音坊抽调一百名大天位弟子,三日后出发,前往西域。”女帝的声音斩钉截铁。
群臣跪拜,齐声领旨。
队伍从凤京出发,一路向西。
越往西走,风景越荒凉。
绿色的田野渐渐变成了枯黄的草原,枯黄的草原渐渐变成了光秃秃的戈壁,光秃秃的戈壁渐渐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风沙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像是有人在用小刀割肉。
阳炎天骑在马上,用面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的眼睛被风沙吹得通红,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
“这鬼地方,连口水都喝不上。”她的声音闷在面巾后面,瓮声瓮气的,听着有些滑稽。
玄净天递给她一个水囊。
“省着点喝。
还不知道要走多远。”
走在前面的月如霜回过头,道:“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月氏国境内了。
那里有绿洲,可以补充水。”
翻过山,果然看到了绿洲。
绿洲不大,只有几十亩,但水草丰美,树木葱郁。
与外面的沙漠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绿洲中央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
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几只水鸟在水边踱步,偶尔将长长的喙伸入水中,啄起一条小鱼。
队伍在绿洲中扎营休息。
阳炎天第一个冲到泉边,捧起水就往脸上泼,嘴里还含了一大口,咕嘟咕嘟咽了下去,长出了一口气。
“活了。”她说。
玄净天蹲在泉边,用手帕蘸了水,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手帕很快变成了灰色,在水里洗了洗,又变成了白色。
月如霜站在一旁,望着远处,一言不发。
她的目光穿过绿洲,穿过沙漠,落在更远的地方。
阳炎天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囊。
她接过,喝了一口。
“你在担心什么?”阳炎天问。
月如霜沉默了片刻:“那个魔头,就在这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