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绿洲中住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哨兵发现远处有烟柱升起。
烟柱是黑色的,又浓又密,直冲云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月如霜的脸色变了。
“那个方向,有一个村子。
住着几百户人家。
种地的、放牧的、做小买卖的,都在那里。”
杨过下令,队伍全速前进。
赶到村子时,已经晚了。
村子被烧成了一片白地,没有一间房屋是完好的。
房梁和柱子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腐肉的腥臭。
地上到处是尸体,有的被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被利器砍得血肉模糊。
有的身体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拧断了全身的骨头。
血迹已经干了,是黑色的,浸透了泥土,连草都长不出来。
阳炎天蹲在一具尸体旁,检查伤口。
伤口很深,边缘整齐,像是被极其锋利的刀剑砍出来的。
“不是野兽。是人。用的是兵器。”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同伴报告情况。
月如霜站在村子中央,浑身发抖。
她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尸体,认出了很多人。
那个卖馕的老汉,他的馕做得又香又脆,是整个月氏国最好的。
那个编筐的年轻人,他的手很巧,编出来的筐结实耐用,连王宫都用他的筐。
那个唱民歌的姑娘,她的嗓子像是被天使呵护过,每次唱歌,全村的人都会放下手中的活来听。
“天杀的魔头……”
月如霜的声音沙哑,泪水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了两道白痕。
杨过走到村子边缘,蹲下身,看着地上的脚印。
脚印很大,比普通人的脚大一倍,而且很深,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深深地陷进了泥土里。
脚印的间距很大,说明这个人的身高至少是普通人的两倍。
“他往西边去了。”杨过站起身,望着西方。
队伍追了两天,终于在一个山谷中追上了那个魔头。
他很高,足有一丈,身体壮得像一堵墙。
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盔甲上布满了尖刺,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
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铁锤,锤头足有磨盘那么大,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是暗红色的,显然是最近沾上去的。
他站在山谷中央,像是专门在等他们。
杨过走上前,看着他。
“你是谁?”杨过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魔头低下头,看着杨过。
面具后面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像是两团燃烧的火焰。
“你不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人耳膜发痛。
阳炎天拔出剑,玄净天也拔出了剑。
魔头看着她们,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大岐的女人,都这么不怕死吗?”
阳炎天没有回答,一剑刺向他的胸口。
魔头挥动铁锤,砸向阳炎天。
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地上,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四溅。
阳炎天躲开了,但被气浪掀翻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玄净天从另一侧攻上去,剑尖刺向魔头的后颈。
魔头头也不回,反手一锤,砸向玄净天。
玄净天横剑格挡,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衣襟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月如霜拔出弯刀,冲了上去。
魔头看都没看她,一脚将她踢飞。
她撞在山壁上,口吐鲜血,滑落在地,弯刀脱手飞出,远远落在碎石堆里。
杨过抬起手,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击中魔头的胸口。
魔头后退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盔甲。
盔甲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凹坑,凹坑边缘还有细小的裂纹,像是被重锤砸过。
他抬起头,看着杨过。
“你,有点意思。”
杨过没有说话,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次,光芒更亮,更凝实,像是一柄银白色的长矛,直刺魔头的胸口。
魔头挥动铁锤格挡,长矛击中锤头,铁锤上出现了裂纹。
裂纹从锤头一直延伸到锤柄,细密如蛛网,在阳光下闪着不祥的光。
魔头的脸色变了。
他丢下铁锤,双手结印。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化作一条巨龙,张开大口,向杨过扑来。
杨过抬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剑身修长,剑刃薄如蝉翼,剑柄处有银色的符文流转。
他挥剑斩向黑龙,剑光划过,黑龙被斩成两段,化作黑烟消散。
但黑烟很快重新凝聚,又变回黑龙,比之前更大,更凶猛,张开大口,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
杨过眉头微皱。
收起银白色长剑,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
龙渊珠。
金色的光芒从玉佩中涌出,照亮了整个山谷。
黑龙在金光中挣扎,它的身体开始颤抖,黑雾被金光撕裂,从边缘开始一块一块地消散,像是冰雪遇到了烈日。
每消散一块,就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千万条冤魂同时哭嚎。
魔头捂着头,发出痛苦的嚎叫。
金光中,他体内的黑色雾气开始外泄,从他口鼻、耳朵、甚至皮肤的毛孔中涌出,在空气中化作一缕缕黑烟,然后迅速消散。
面具碎裂了,露出他的脸。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蜡黄,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干尸。
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眼中满是恐惧和愤怒。
杨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无风的湖面。
“你是谁?”杨过问。
魔头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龙渊国的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碎的瓦片在摩擦。
阿萝从人群中走出来,怀里抱着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
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手指紧紧攥着龙渊珠。
“你是龙渊国秘卫的人?”
魔头点点头。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参差不齐的黄牙暴露在空气中。
“秘卫……解散后,我就四处流浪,不敢让人知道我的身份。
后来……后来我遇到了魔神。
它说,它可以给我力量,让我复兴龙渊国。我答应了。”
阿萝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被骗了。魔神不是在帮你,它是在利用你。
它要的是你的身体,你的灵魂。
等你被它彻底吞噬,你就会变成它的傀儡。”
魔头沉默了。
魔头被绑了起来,押回月氏国。
月氏国主跪在城门口,迎接杨过。
他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面颊瘦削,眼中满是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身后站着一排排百姓,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上还带着伤,有的抱着死去的亲人的画像,画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
“多谢圣师救命之恩!多谢陛下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颤抖着,老泪纵横,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身后的百姓纷纷跪了下来,黑压压的一片,哭声和感谢声混在一起。
杨过扶起他。
“不用谢。大岐和月氏国,是邻居。
邻居有难,应该帮忙。”
月氏国主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文书,双手捧上。
“这是月氏国的国书。
从今往后,月氏国愿世代称臣,永为藩属。
每年进贡良马百匹,羊毛千斤,玉石百块。
臣的身体不行了,但臣的儿子会办好这些事的。”
杨过没有接,看向阿萝。
阿萝犹豫了一下,接过国书。
“我们会转交给圣皇陛下的。”
月氏国主连连点头,老泪纵横。
队伍在月氏国住了三天,帮百姓清理废墟,重建家园。
阳炎天帮一个老婆婆修好了被砸坏的屋顶。
老婆婆拉着她的手,用生硬的大岐话不停地说“谢谢”,翻来覆去就这两个字。
阳炎天被弄得不好意思,脸都红了。
玄净天帮一个孩子找到了走失的羊,孩子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羊羔,眼泪汪汪地对她笑,那笑容让玄净天记了很久。
阿萝用龙渊珠的力量,净化了被魔气污染的田地。
归途上,阳炎天骑在马上,哼着歌。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额头一直到颧骨,是在山谷中被碎石划伤的,但她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总算结束了。”她说。
玄净天骑在她身边,也笑了。
杨过走在队伍最前面,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的凤京城,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西域的月亮比凤京更大更圆,清辉洒在连绵的沙丘上,将整片沙漠染成一片银白。
远处,一座巨大的废墟矗立在沙漠深处,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像是古老巨兽的骸骨。
风吹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有人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