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破奴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时辰，愣是没睡着。地上烫屁股，空气烫脸，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凉快的地方。
他骂骂咧咧地坐起来，一把抓起旁边沾了水的帛布，往脸上脖子上使劲擦。
“这他妈的鬼天气，咋睡！”他一边擦一边骂，声音沙哑得跟破锣似的。
旁边几个士兵也没睡着，打着赤膊躺在那儿喘粗气。身上的汗跟水洗的一样，顺着胸膛往下淌，淌到地上瞬间就蒸干了。有个兵伸手往地上一摸，烫得缩回来，骂了一句更难听的。
“别骂了，”另一个兵有气无力地说，“省点力气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没人接话。
芷兰躺着儿，闭着眼，可根本睡不着。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架在火上烤的鱼，翻来覆去都是热的。身上的衣裳早就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那股汗味儿自己闻着都受不了。
她忽然有点想哭。
穿越？穿越有什么好的？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那些女主穿越过去，不是当王妃就是当皇后，锦衣玉食，呼奴唤婢。
那是只看见小说里写的爽的一面，实际上从古至今，天灾人祸就从未断过。
她真怀念以前的日子。空调、西瓜、冰可乐——那些东西，现在想都不敢想。
她翻了个身，实在睡不着，干脆坐起来。
曹牧谦就坐在不远处，背靠着一棵枯树，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睡着。那张脸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可他连擦都不擦。
芷兰从腰间摸出几个桃子。
那桃子是她从空间里刚拿出来的，粉白粉白的，表皮上还带着一层淡淡的白霜，看着就新鲜。
这天气，外头的果子放半个时辰就烂了，可这几个桃子，跟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
她起身走过去，把桃子塞到曹牧谦手里。
曹牧谦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桃子，愣了一瞬。
那桃子上的白霜还在，分明是刚摘下来的。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芷兰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说：“吃吧。”
曹牧谦没动。
他把桃子塞回她手里：“你留着自己吃。”
“有很多呢，”芷兰又推回去，“吃不完的。”
曹牧谦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很多？”
芷兰点点头，以为他是担心不够，解释道：“放心吧，我有好多棵果树呢，四时更迭不断地长，永远吃不完。”
曹牧谦挑了挑眉。
好多棵果树。
用不完的水源。
能存放食物的地方。
他想起她之前说的话，心里隐隐有了一个轮廓。
“你说能存放食物，”他盯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能存放多少？”
芷兰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随意：“很多。”
“一城的粮仓也能存放？”
她点头：“可以。”
曹牧谦的眉头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乾坤袋。
那些喜欢讲鬼神之事的人，常常会编撰一些离奇古怪的故事。
他曾听人讲过，上古神仙有的是宝器，有那看着不大，里头却能装下一座山的神器。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挑起一点弧度，那笑容很淡，可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看来，你有个深不见底的乾坤袋。”
芷兰难得见他这副模样，眨巴眨巴眼，凑近一点小声逗他：“别说，的确深不见底。不过，它可装不下一个太行山。”
曹牧谦没接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思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芷兰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想说什么，他忽然又道“不必装下太行山，过几日到了中山国，我会采买一批粮食，到时就储存在你的乾坤袋里。”
芷兰无语，曹牧谦这是认准了她有一个乾坤袋了。
这词听着可真够奇怪的。
芷兰忍不住想笑，又憋回去了。
她看了曹牧谦一眼，“好！”然后又将桃子递过去给他。
曹牧谦摇了摇头。
芷兰也不劝了，自己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那桃子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甜丝丝的，凉丝丝的，她满足地眯起眼。
曹牧谦看着她那个样子，目光微微动了动。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声音不大，可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曹牧谦站起身，朝那边望去。
赵破奴也噌地站起来：“侯爷，我去看看。”
他跑过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脸色不太好。
“侯爷，又有几个中暍看样是不行了。”他压低声音。”
曹牧谦没说话。
芷兰站起来，往那边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可她听见了那哭声——撕心裂肺的，听得人心里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