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只要稳住徐凯兵，董玉林就能继续把控上前镇的煤炭资源、财税命脉，继续维系自己在乌金基层最稳固的基本盘。
心思瞬息万变，不过短短数秒。
李达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轻轻放下茶杯，目光淡淡看向董玉林，语气平稳无波：“辛苦玉林书记了，情况我清楚了。”
“干部空缺、人事断档，确实是眼下制约乌金发展、影响基层工作的大问题。”
简单两句接话，不拒绝、不应允、不承诺，既认可事实，又不落入对方的节奏，依旧牢牢掌握谈话主动权。
董玉林见李达康神色平和、态度淡然，看不出半点强硬追责的姿态，心中微微松了口气，顺势准备趁热打铁，继续委婉铺垫，伺机为徐凯华说情、缓和局势。
董玉林见李达康态度平和，没有流露出半分咄咄逼人的姿态，心里暗自拿捏住了分寸，语气愈发谦和，主动摆出了配合的姿态。
“李书记，全县干部人事调整、岗位补缺，事关全县大局稳定和长远发展。”
“我作为分管人事的副书记，坚决服从县委统一安排，后续所有人事布局、干部任用，我完全尊重、全力支持您的意见，县委怎么定，我就怎么执行，绝不打折扣、绝不搞小动作。”
这番话，说得坦荡漂亮、滴水不漏。
看似是彻底放权、全力拥护一把手，实则是董玉林抛出的实打实筹码。
他掌控乌金人事格局数十年，如今主动松口、表态放权，等于拿出了自己手里最核心的权力，主动示好让步。
天下没有免费的配合，官场更没有无缘无故的顺从。
李达康心里透亮，董玉林这番高调示好、全力支持，绝不是真心臣服，分明是提前摆条件、做交易、要交换。
对方是想用人事权的配合，换徐凯华一条生路，换徐凯兵平安落地。
心中了然，李达康面色依旧从容平淡，不露半点心思，静静看着对方，等待他的下文。
果然，铺垫做完、筹码抛出，董玉林话锋悄然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婉的歉意，切入了今日登门真正的核心目的。
“不过李书记，有件私事，我也想跟您诚恳道个歉。”
董玉林微微前倾身子，姿态放得更低，语气诚恳：“昨天上前镇发生的冲突，我那个不懂事的侄女婿，一时冲动、鲁莽莽撞，无意冲撞、得罪了您，还动手伤了您的司机，实在是胆大妄为、愚昧至极。”
“年轻人戾气重、不懂规矩、无法无天，是我平日里约束不严、管教不到位。在这里，我代表家里人，代表我那闯祸的侄女婿，郑重向您道歉，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终于摊牌了。
李达康心底微不可察地一动，眼底掠过一丝冷然，面上却故作茫然不解，佯装疑惑地开口反问：
“哦？玉林书记的侄女婿？”
“我还不知道，昨天动手伤人的那个人，原来是您的亲戚？”
此话一出，董玉林心里微微一顿。
他压根不信李达康不知情。
昨天事发当晚，风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谁都清楚徐凯华是董玉林的侄女婿，是他罩着的人。以李达康的行事风格、敏锐心性，不可能查不到、摸不清这层关系。
明摆着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很明显，李达康是不想轻易接下他的道歉、不想顺着他的台阶和解，故意装傻、刻意拉开距离，占据道义和法理的制高点。
董玉林心中苦笑，瞬间明白了李达康的姿态。
事已至此，对方装傻，他也只能顺势挑明，不再迂回遮掩。
董玉林沉声道：“李书记，不瞒您说，闯祸的徐凯华，是我侄女董燕燕的丈夫，算起来确实是我的至亲晚辈。”
“正因为沾了我这点关系，他平日里在地方有点膨胀、目中无人，养成了一身的坏毛病。这次彻底闯下大祸，完全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
他主动认错、主动担责、主动亮明关系，姿态放得极低，就是要以情动人、以理服人，用自己多年的老干部脸面，换取李达康的手下留情。
办公室内的气氛，看似温和谦让，实则暗流汹涌、针尖对麦芒。
一场人事大权换一案从轻的私下交易，被董玉林摆上了台面，也彻底摆在了李达康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