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林主动亮明所有关系，姿态放得足够低，筹码也摆得足够足。
在他看来，自己已然拿出了最大诚意。
人事权是他在乌金立足几十年的根本，如今松口完全配合李达康洗牌调整，等于自断臂膀、主动让步。再加上他低头认错、登门致歉、甘愿担责，给足了李达康面子、给足了台阶。
于情于理，李达康都该顺势收下人情，顺水推舟，大事化小，从轻处置徐凯华，双方握手言和、各取所需、稳定局面。
这是官场最常规、最体面、最心照不宣的交易。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达康根本不接他的这套官场逻辑。
听完董玉林的坦白，李达康脸上那一丝平淡的笑意彻底收敛，神色骤然变得严肃、端正、一丝不苟。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沉静锐利，直直落在董玉林脸上，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铿锵、寸步不让。
“玉林书记，道歉就不必了。”
“首先，伤人犯法、违纪乱规，是徐凯华个人行为，该他自己承担的责任，谁也替他担不住，也轮不到谁替他道歉。”
“其次，这件事，不是私怨，是公事。”
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董玉林所有的人情铺垫。
董玉林神色微僵，眼底的从容瞬间淡去几分。
李达康继续开口，逻辑清晰、层层递进，句句法理有据、规矩严明：
“昨天，徐凯华在派出所执法区域内，当众暴力伤人、藐视执法、包庇涉案人员，同时牵扯出上前镇派出所有人情包庇、执法徇私、履职失守的塌方式问题。”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年轻人冲动闹事，是公然挑战公执法权威、践踏基层吏治底线、损害县委政府公信力的恶性事件。”
“如果因为他是你的亲戚，因为有人说情，我们就从轻发落、降格处理、含糊揭过，那党纪国法何在？公平正义何在？乌金数万基层干部的风气何在？”
李达康语气陡然加重：“法不徇私、纪不避亲，这是底线，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董玉林心头一沉，脸色彻底凝重下来。
他听出来了，李达康这是铁了心不买账，拒绝所有私下交易、拒绝所有人情斡旋。
但他依旧不死心，压着语气，试图最后拉扯一番，拿全县大局施压：
“李书记，道理我都懂，国法党纪不容亵渎。”
“只是眼下乌金人事动荡、岗位空缺严重、基层人心不稳。眼下正是维稳稳盘、凝心聚力的关键时期，我是担心，案子过度放大、牵连太广，容易引发基层干部恐慌，加剧内部动荡，不利于全县大局稳定。”
这是董玉林最后的底牌——拿大局压个案，拿稳定压执纪。
只要扣上“影响稳定、引发动荡”的帽子，李达康就算再强硬，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面对董玉林的迂回施压，李达康不慌不忙，淡淡回击，一语破局：
“玉林书记，真正影响大局稳定的，不是从严执纪、正本清源。”
“真正败坏风气、动摇根基、扰乱稳定的，是有法不依、执纪不严、权责不清，是仗势欺人、权力包庇、徇私枉法！”
“正因为乌金前段时间窝案频发、风气浑浊、人心浮动，我们才更要从严整治、刮骨疗毒！越是人事动荡，越要立规矩、正风气、明底线！”
“若是因为怕动荡就姑息纵容、避重就轻、包庇纵容，看似维稳，实则是养痈遗患，只会让乌金的吏治沉疴越来越重，派系积弊越来越深！”
字字掷地有声，正气凛然，句句堵死董玉林所有的说辞。
董玉林彻底被噎得无言以对。
他混迹官场三十年，深谙周旋变通、利益交换，从未见过如此油盐不进、不讲人情、不玩交易的一把手。
自己抛出人事权这么大的筹码，换来的不是和解让步，而是寸步不让的强硬回击。
李达康看着神色微沉、沉默不语的董玉林，语气稍稍放缓，软硬兼施，留了最后一分官场体面，却依旧底线坚定：
“玉林书记，我知道你重亲情、顾情面，也理解你的难处。”
“徐凯华触犯国法党纪，自有公安依法侦办、纪委依规追责。该是什么处分、是什么罪责，完全依规依纪、实事求是，不刻意加重，也绝不姑息半分。”
“但想要私下打招呼、人情摆平、大事化小，不可能。”
“往后全县所有案件、所有人事，一律按规矩来、按制度走、按党纪国法来。我希望我们班子内部，以后少一点人情周旋，多一点公心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