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心软,看着侄女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终究不忍,转头看向神色冰冷的董玉林,轻声劝解:“老董,话虽然是这么说,但人先进去了总归让人不放心。”
“外面都传言,公安局那种地方,普通人进去一趟,不死也得脱层皮。”
“凯华性子冲动莽撞,不懂规矩,万一在里面被人刻意为难、受罪吃苦,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不管事情大小,你先跟公安局那边打个招呼,让人先安稳出来,有什么错我们回家再教、再罚,何必让孩子在外头遭罪?”
这番妇人之仁的劝解,彻底让董玉林心头火气翻涌,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抬眼,眉头紧蹙,声音陡然沉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肃:“你懂什么!简直是妇人之见!”
“你真以为他只是打了一个普通人、闹了一场普通纠纷?”
“他打的,是刚到任的县委书记李达康的贴身司机!”
董玉林加重语气,字字铿锵,直击要害。
闻言,杨梅瞬间怔住,脸上的劝解之色瞬间褪去,眼底浮出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平日里不过过问点家事,极少掺和官场纷争,刚才听侄女一番哭诉,只知道侄女婿徐凯华打架惹事,却根本不清楚对方的身份分量,更不懂这件事背后牵扯的滔天风浪。
董燕燕也瞬间僵住,哭声骤然一滞,泪眼朦胧的脸上只剩下彻底的慌乱与茫然。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寻常的打架斗殴,顶多赔点钱、认个错就能了结,却从未想过,自己丈夫动手打的人,来头居然这么大!
看着两人瞬间失魂落魄的模样,董玉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沉声剖析其中的利害:
“人家李书记昨天才刚到任乌金县,现在正是新官上任、立威树规、整顿风气的关键时刻。”
“凯华偏偏顶风作案,在派出所执法重地,殴打县委书记亲信,还包庇劫匪、藐视法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滋事,这是公然挑衅政府权威、藐视领导、挑战全县官场秩序!”
董玉林眼神凝重,语气愈发严肃:“换做任何一个新任书记,遭遇这种当众打脸、权威被挑衅的事,必然会紧抓不放、从严彻查,拿此事开刀立威。”
“我现在贸然出面打招呼、强行保人,就是公然和李达康对着干,就是明目张胆以权谋私、包庇纵容黑恶风气!”
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杨梅噤声不语,脸上再无半分劝解的底气,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根本超乎想象。
董燕燕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彻底慌了神。
她这才彻底明白,自己以为的小事,早已变成足以掀翻整个乌金官场格局的大案。
看着侄女失魂落魄、绝望无助的模样,董玉林心中怒气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权衡与凝重。
巨大的惶恐压在心口,董燕燕依旧不死心,抹着满脸的泪水,哽咽着继续苦苦哀求。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神色凝重的董玉林,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的笃定,也藏着最后的希冀:“二叔,就算对方是县委书记又能如何?”
“您在乌金县干了几十年,根基深厚、威望极高。就连县长易联生平日里都要敬您三分、让您几分面子,一个刚刚空降过来、无依无靠的新任书记,真的敢公然驳您的脸面,死死把事情做绝吗?”
说到这里,董燕燕连忙抛出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试图降低整件事的严重性,给自己增添底气:“二叔,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被打的那个司机根本没有重伤,只是一点皮外伤,早就清醒过来了,现在就在县人民医院静养,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说到底就是一场冲动引发的肢体冲突,没有闹出人命,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大不了我们一家人亲自登门道歉、诚恳认错,该赔钱赔钱、该认罚认罚。”
“到时候您再从中帮着说句软话、居中斡旋一下,给足那位李书记台阶下,他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没必要跟您这位副书记硬刚,更不会为了一个司机,彻底得罪您。”
“他肯定会顺水推舟,大事化小,不会再揪着这件事不放的!”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哭腔,配上董燕燕满脸泪痕、可怜无助的模样,终究还是撬动了董玉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董玉林紧绷的面色微微松动,眼底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愧疚又心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