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直升机几乎在同一瞬间被那股自下而上的恐怖力量撕成碎片。
旋翼折断、机身解体、玻璃炸裂的声音混成一团刺耳的金属悲鸣,在纽约的夜空中炸开,像一朵由钢铁残骸和航空燃油构成的烟花。
残骸拖着浓烟和火舌,朝不同的方向坠落。
两架砸进了哈德逊河,溅起巨大的水柱,另一架则一头栽进了河畔的废弃码头,爆炸的火光照亮了半条河面,浓烟滚滚升腾。
河面上漂浮着碎裂的机翼残片和还在燃烧的燃油,在水波中明灭不定,像是撒了一河的碎星。
茅叔望收剑归鞘,足尖轻点车顶,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落叶,无声地从副驾驶敞开的车窗滑入车内,稳稳坐回座椅上。
长剑横于膝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得像是方才只是下车透了透气。
车外的劲风骤然停歇,那些被卷起的砂石碎屑纷纷扬扬地落回地面,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车身的震颤恢复到了正常行驶的频率。一切归于平静,只余下远处河面上升起来的点点浓烟,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方硕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茅叔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微微摇了摇头,到底没说话。
脚下油门稳稳踩住,装甲车的速度重新提了上来。
杨旭在后面的警车里把这一幕看了个满眼,不由得冷笑一声。
“走地鸡呀!还真他妈是人狠,话不多呀!哎,果然是离他远点才好,哼哼!”
这骇人的一击,虽然足够震撼,但也给予了逃亡众人一丝喘息的机会,跟随搜寻跟踪的直升机还有很多,但所谓杀鸡儆猴,余下的直升机自然也不敢继续追随而来,指得远远的跟着,利用高倍摄像仪去盯着。
谁也不敢再靠近半分,生怕那下一击同样骇人听闻的攻击会落在自己这架直升机的身上。
杀鸡儆猴,猴未必会被吓到,但是死掉的鸡绝对是亏大了。
甩掉了空中的尾巴,整个车队的速度重新再度提了起来。
王骁也很快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于劳伦·彭格列。
船已经到了,位置在哈德逊河的出海口,纽瓦克港。
看到这条消息,王骁的眉头不由得稍稍一皱。
自己这条消息发出去满打满算也不过二三十分钟,这段时间对于逃亡的众人而言,确实是一个较为漫长且难熬的时间,但对于正常的时间流速而言,还是太快了些。
彭格列家族是有点实力不假,他们也有那艘跨海远游的芙蕾雅女神号游轮,但这段时间明显不够对方前来救助自己的。
而且最令王骁想不通的是,芙蕾雅女神号一向都是停靠在纽约港,这次为什么会选择纽瓦克港,而且纽瓦克港就在自己等人行进的这条路的尽头。
这一切都好像是被事先安排好的一样,貌似自己众人的逃亡路线都已经被其提前预知了似的。
可眼下已经没有过多要考虑的时间,王骁只能硬着头皮将信息发送到了方硕的手机上。
方硕看到信息之后,一时眉头紧皱,这一切貌似都太巧了,来的也太及时了,简直就像是个圈套。
可这种时候,就算是圈套,也只能往里钻。
身后的追兵虽然暂时被甩开,但整个纽约的警力网络不是吃素的,更何况共济会的爪牙已经伸入了各种武装机构,追击自己这伙人的就足有十一个部门,眼下李简那边的处理结果尚不明朗,兴许下面围堵的势力会更多。
更何况天上那几架直升机还在远远地吊着,像秃鹫盯着将死的猎物。
时间拖得越久,包围圈收得越紧,到那时候再想走,就真的只能杀出一条血路了。
方硕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了两下,将导航路线放大。
纽瓦克港,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沿着眼前这条滨河公路一路向南,油门踩到底,十五分钟之内必到。
十几辆车的引擎几乎同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夜色如墨。
哈德逊河在公路左侧静静流淌,河面上倒映着对岸新泽西的万家灯火,波光粼粼,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没有了追击的打扰,众人的速度也纷纷得以放开,十五分钟的路程,仅仅花了十二分钟纽瓦克港的轮廓就撞入了眼帘。
集装箱码头在夜色中铺展开来,成排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砌成的山丘,在昏黄的港口灯光下投出大片大片的阴影。
几艘货轮停泊在深水泊位上,船身上的灯光在黑色的水面上拉出长长的、摇晃的倒影。
而在这片码头区的东侧,一艘中型货轮已经亮起了全部的航行灯。舷神上“远望号”三个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船舷边的栏杆后面,影影绰绰站着几排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方硕将装甲车稳稳停在码头边缘,熄了火。
身后,杨旭的警车、戴世航等人的豪车、以及阿列克谢等人乘坐的车辆依次停成一排。车门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四十多号人迅速下车,在码头的水泥地面上站定。
海风从哈德逊河的出海口方向灌过来,带着咸腥的水汽和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远处的曼哈顿天际线还在亮着,那些摩天大楼的灯火在夜色中密密匝匝地铺展开去,像一片倾斜的星海倒扣在地面上。
杨旭从警车里钻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的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走到码头边缘,双手撑着护栏,朝那艘货轮打量了几眼,回头冲王骁吹了声口哨。
“哎呦,王老九,你可以啊!搞了这么多船,但没一个像是能坐人的!”
王骁没有去看杨旭,而是眉头紧皱,手里死死攥着短戟,警惕地看着那港内的人影影绰绰的向自己这方走来。
是不是圈套呢?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这么一个疑问。
劳伦·彭格列身上依旧是那一身得体的白色船长服,头上压着船长帽,脸上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盈盈走来。
“王先生,好久不见!”
王骁皱眉轻笑了一声,“劳伦船长,你来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啊!”
“快一点儿不好吗?你们的处境要是来慢了些,恐怕会更加难堪!”
“快,自然是好。”王骁将短戟往身侧一杵,戟刃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快得不合常理,就让人心里犯嘀咕了。”
劳伦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港口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旋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但是所有人都没动,只是静静的盯着。
“看来各位在怀疑!”劳伦不加丝毫的掩饰,只是平静的弹了弹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不过怀疑是正确的,停靠转向都需要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所以恰如各位所想的那般,我们并不是赶过来的,而是一直在这里等待着各位的!”
“一直在这里等着?”
王骁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戟刃在水泥地面上轻轻一转,刮蹭出一小圈细碎的粉末。
身后四十多号人的呼吸几乎在同一刻沉了下去,像是一根根绷到极限的弦,只消再添一分力便会齐齐崩断。
劳伦却像是完全没看见这些剑拔弩张的架势,只是将双手背到身后。
“西西里黑手党一直有着一条交易的准则!我托付出去的人情一定需要返还,但返还的人请永远是在阁下的能力范围之内!我这次来是受人所托,是来还对方一个恩情的!”
“可是你的人情,我们还没有还!”王骁道。
“当然,王先生你们欠下来的人情确实没有还,但是很快便可以兑现!我今日前来等候是受人所托,更是还对方一个恩情,此事与王先生各位并无关系,只不过对方想将这份人情用在阁下等人的身上罢了!”
“受谁所托?”王骁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悬着的那颗钉子。
劳伦抬起手,用拇指轻轻顶了顶船长帽的帽檐。
“对不起王先生,对方特意叮嘱了,不让我们暴露出他的身份!但是请您放心,我们的交易尚未完成,我们不会拿你如何的,这不符合我们黑手党的一贯作风!此外,我们也没有理由欺骗你们,当然,我们也不会把你们送去太远的地方,我们会将各位送到枫叶国去!那里的港口有能送各位返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