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辆豪车飞速冲出隧道,戴世航把着方向盘,刻意降下车速,等待着杨旭与方硕追来。
不多时,后方便传来了两道引擎的咆哮声。
戴世航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两辆车一前一后从隧道口蹿了出来,这两辆车一辆是警车,一辆是装甲车,但是速度都开得奇快,很显然之前用来追击时,都是刻意的在压着速度,单纯的就是出工不出力。
如今马力全开速度自然提了上来,不一会儿便从一左一右超了上来,左右一合便顶替了原本首车的位置。
方硕开着装甲车走在最前面,杨旭开的警车在第二位。
空中的直升机依旧盘旋,投下直直的光束,看到引头的车换成了装甲车和警车后虽然跟踪的速度稍慢了些许,但上面的驾驶员也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那些同僚和头儿都已经在隧道内被彻底解决掉了。
尽管如此他们依旧有恃无恐,直升机毕竟是在天上,没有远程攻击武器他们不信这帮修行者能够飞起来将他们击落,依旧死死的跟着。
上空垂下来的光打在挡风玻璃上映在驾驶位的脸上,让人双眼一阵眩晕,开起车来也不由得要小心再小心。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方硕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指节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目光下意识的透过后视镜落在了茅叔望的脸上。
仅是一眼,茅叔望便感受到了注视,缓缓的睁开眼睛,眯起鹰隼般的双眸,看着挡风玻璃上白花花的灯光。
“我去!”
“不要勉强自己!”方硕说。
“试试!”
方硕说着便腾起身来,从敞开的副驾驶车窗中翻身而出,脚尖在车门上沿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飘然落到了车顶之上。
装甲车的车顶在高速行驶中震颤不止,强风从前方灌过来,将茅叔望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双脚如生根般钉在车顶,膝盖微微弯曲,将重心沉到最低,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三寸。
头顶上空,三架直升机呈品字形盘旋,螺旋桨的轰鸣声纵使离得很远,也依旧觉得隆隆刺耳。
探照灯的光束死死锁着下方的车队,将每一辆车的轮廓都照得纤毫毕现。
茅叔望眯起眼睛,瞳孔在探照灯的强光下收缩成针尖大小,薄薄炁韵缓慢覆盖体表并暗暗流动,悉数灌进手中的剑中。
剑刃缓缓抽出那鞘,就如同拔下了周遭天地炁韵的一个塞子,原本便已强风凌厉的车顶开始狂风怒号,周遭的所有一切气运皆被这缓慢的动作所拉扯,所有的游离炁韵都悉数灌输而来,先入剑再入鞘,化作万千股铜色般炁韵长河在其周遭翻腾汹涌。
杨旭瞥见装甲车顶那道被铜色炁韵裹住的人影,嘴角微微一撇,忙忙按动双闪,脚下踩动刹车,让车速急降,车身向后让出一整个车位,给前方腾出更大空间。
茅叔望立于车顶,衣袍猎猎,发丝被风扯得笔直向后。
手中长剑出鞘的速度极慢,慢到每一寸剑身的推移都清晰可见,慢到剑脊上那些繁复古朴的纹路在探照灯下逐一亮起,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
出鞘一指,风云皆动。
出鞘二指,天地动色。
出鞘三指,煞风西动。
出鞘四指,吟鸣突起。
出鞘五指,剑气四溢。
出鞘六指,剑气奔流而起,聚于半空,逐渐凝实成一只黑色,恍若凤凰却会生齿牙的巨大黑鸟。
那骇人之势一动,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这只黑鸟所吞噬,并随着剑气的异动,开始逐渐变得愈发膨胀。
更为可怖的是,那黑鸟扇动的羽翼荡起来的剑气,将周遭的路灯直接拔根而起,断裂的电线虽失去供应的终端,却依旧释放着电力,形成可见的电流供给着那鸟,让其变得更加巨大。
在戴世航等人车辆后方紧紧跟随的阿列克谢、比拉勒、温特等三国代表团的众人透过车窗窥见那逐渐膨这已是遮天蔽日的黑鸟,心中俱是一阵胆寒。
皆是庆幸自己是与其同道逃出来的,而非是仇敌。
张宁宁趴在车窗上看着那骇人生腾的气势,瞳孔紧缩不断颤抖。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这并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手段,而只不过是全力施为罢了!”开车的断臂陈姓特工低声回道,“像杨先生他们这等入室境级别的高手平日里与人相斗,皆是能省则省,基本不会全力施为,所展露的实力也只不过是其自身的冰山一角罢了。”
孙存鑫跟着点头附和,“这种话我也听师门的长辈说过,进入入室境之后,虽依旧是血肉之躯,但已然可以沟通天地,全力施为之下,一举一动皆可引发天地共鸣,若是两个入室境级别的修行者,在一处小镇或小县城里全力动手,不足一个小时,那里便必会成为废墟!”
张宁宁仔细回想了一下过往,貌似自己也听过这样的话,可是依旧有所不解。
“那不对啊,杜潇和李简曾经和同为入室境的司马仲壬相斗过,其都是死斗了,可爆发的威能却远远不及如此啊!”
“这是因为其大道不同!更是因为在华夏境内,不可能做到全力施为!”陈姓特工道,“杜先生是天一阁的客卿长老,擅长于幻术,而景言真人则是经解一道的高手,两人并不擅长于体术,杜先生还好些,但景言真人的身手,说句不恭敬的话,在一众入室境高手中算是最差的!此外华夏境内各区各镇各村各乡皆有神明镇守,神明有一方天地之证,就算你是各领域的天下第一,在此辖区之内都会受到压制,更何况华夏犹有圣人在世,其对大道的封锁更会压制人的修为的施展阀值,强行全力施为,便会引动天劫,届时不要说继续争斗了,能否在天劫一击之下存活都是未知!”
“可为什么现在茅先生可以呀?”孙存鑫背出了两人共同的疑问。
陈姓特工哼哼地笑了笑,“这是因为这里是利国,没有神明,更没有圣人坐镇,可以说这片天地之内没有大道封锁,更是无主之域,自然可以全力施为!华夏正因为有这么多层层限制的封锁,虽修行者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绝,修行境界提升的速度也会极慢,实力也会大打折扣,但都异常扎实,在国内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但是出门在外跨境界去打也未尝不能做到!”
孙存鑫顿时变得兴奋起来,“那岂不是说我们的修行者集体出动便可以碾压诸国了?”
“理论上可以,但事实上未必!”陈姓特工苦笑的摇了摇头,“首先,修行者不入圣人之境,终究是血肉之躯,一发RpG打过来只要躲不开或者是扛不住去,必然会受伤,只要人家拿热武器去堆,你再多的手段有时也是难以施展的,更何况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还有导弹、核武之类的,终究是人力所不能及的!神管局的存在便是要制约神明管束修行者,这是所有的华夏修行者都选择出国胡作非为,那么华夏便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只要超过了登堂镜,基本都会被限制出境,这既是为了国际局势的平稳,更是为了世界和谐发展的必要关键。”
“原来如此!”
此时此刻,那剑刃已经拔出足有两掌,周遭的劲风变得更加狂暴,人在车里坐着都会感受到劲风强力推动产生的摇晃。
劲风的区域迅速地扩展自十丈迅速延伸至五十丈开外,但这劲风相对克制,始终聚集于以茅叔望为锚点的球形区域内,并未过分延伸拓展。
尽管如此,那风依旧像是无数只手抓住了空中的直升机,催压着其身躯,令其摇晃不止,地面上的灯光也开始不受控的抖动起来。
盘旋在上空的三架直升机也意识到了问题,几乎同时拉高了机头,螺旋桨的转速骤然攀升到极限,发出近乎嘶哑的啸叫,可就算如此,依旧抵不过劲风的撕扯。
茅叔望手腕一翻,长剑彻底出鞘。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没有剑气破空的尖啸。
那是一种极致的静,静到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被抽离。
引擎的轰鸣、螺旋桨的嘶吼、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刺耳声响,一切都被那黑鸟振翅时卷起的风压碾碎,化作一种沉闷到骨子里的嗡鸣。
黑鸟昂首,张开了那张布满利齿的喙,乘风而起,扶摇而上。
双翼每一次颤抖,都会荡起黑色的涟漪。
这涟漪比夜空沉寂的黑暗更黑,却要比高速流动的高压水刀更利。
三架直升机的驾驶员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拉杆、偏转、试图将机身从黑鸟攀升的路径上挪开。
可那黑鸟的双翼每一次颤动,荡出的黑色涟漪便如同无形的水刀,切入夜空的弧度根本无从预判,更无从闪避。
第一道涟漪掠过最前方那架直升机的尾桨。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尾桨的桨叶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抹了一下,却硬生生的将四片桨叶强行折断。
那架直升机瞬间失去了尾部的平衡,机身开始不受控地原地旋转,驾驶员死死攥着操纵杆,脚舵踩到底,可仪表盘上所有的警报灯几乎同时亮起,旋翼的转速断崖式下跌。
第二道、第三道涟漪接踵而至。
第二架直升机的旋翼主轴被齐根削断,巨大的旋翼带着惯性甩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像一只被扯断了翅膀的蜻蜓,打着旋儿向下坠落。
第三架直升机的运气稍好一些。
如果“稍好”的定义是只被削掉了起落架和尾梁后半截的话。
但这也足够致命了。
驾驶员拼尽全力稳住机身,试图以自旋的方式迫降。
可一切都是来不及了,那黑色的巨鸟已然冲入了他们的阵型之中,遮天蔽日的羽翼如同两柄大刀,笔直向上从其中间一冲而过,在一声尖啸中瞬间炸裂,化作漫天的罡风,自上而下砸落在这三架直升机上。
呼!
空中的劲风肆意落在地面上,只是一股强风,吹得道路上的车辆一阵摇晃,但也仅仅如此。
可是空中的那些直升机却没有这等好的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