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皓然顿了顿。
“人员调动。”傅筠亭替他答了出来，“自从新任上台，我们医院内部也换了不少人。我没仔细查过这些人是不是都和周春平有牵扯，不过听科室里医生们闲聊，起码有一点可以确定——新换上来的这批，和之前那一拨不是一个圈子的。我隔壁科室有两位同事竞争同一个岗位，最后升上去的反而是那个没背景的。我想，这大概就是孙先生所说的那件‘大事’吧？”
孙家和被猜中心思，顿时乐不可支：“哎呀，姐夫……”
迎着江易那几乎要射出刀子来的目光，孙家和咽了咽口水，干笑改了口：“不是……我是说，傅医生说得没错。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A市也许真要变天了。”
可这个推断并没有让高皓然兴奋起来。他脸上仍然挂着几分悲观，摇了摇头：“我进去之前，正好赶上上一任准备卸任。当时他也说要彻查姚翰平那个度假山庄，我们也以为天要亮了。可几个月前，我以前的同事来家里看我，告诉我说那件案子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虽然公示了姚翰平那里存在拐卖儿童、杀人的犯罪事实，但是代孕公司什么的，全都没了下文。抓进去的，也就是度假山庄里那几个负责人，外加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虾米。
一个要走的人尚且瞻前顾后、畏首畏尾，新来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再说了，我看过他的履历，他和A市一点边儿都不沾，就是说这里根本没有人脉根基，能不能活动得开手脚，都还是个未知数。”
可尹晓倒不以为意：“要走的人，想盖棺定论、快速结案，以免日后把自己也牵扯进去，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那个新来的……他越是和A市没有牵扯，就越适合当你背后的‘老虎’。而这只‘老虎’，他想不想当，可由不得他。”
高皓然疑惑道：“什么意思？”
尹晓抬手指着屏幕，语气不紧不慢：“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让他们狗急跳墙，互相撕咬。即便最后做不到出来当‘污点证人’，也要让他们不敢来妨碍我们。
而正好，新来的这个人也在做动作。他会不会跟地方派系打成一片，还是说初心不改、决心要斗到底，这些我们都不需要去猜。我们只需要借着他这阵‘东风’，达成我们自己的目的，甚至不用知会他。”
她嘴角微微一挑：“有个阴招，你要不要用？”
“用！”高皓然这次不假思索地回答。他被对方阴了一回，这次说什么也该他搞小动作，让对方吃瘪了。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补了一句，“不过咱能不能尽量做点能摆在台面上的事？要是搞暗杀那一套，那还是算了。老蒋搞了一辈子暗杀，也没见他赢过。”
尹晓白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要搞暗杀了？我真有那心思，今天还叫你来做什么。”
“是是是。”高皓然赔笑，“那您说，用什么办法，我们全力配合。”
“不用你，得用他。”
孙家和指着自己，惊讶道：“我？！我能做什么事？”
“我会让秀秀跟你对接。到时候你就知道你能做什么事了。”尹晓卖了个关子，“重拾老本行，你应该不陌生。不过这次你不再是‘自媒体’，而是‘官号’。”
“啊？！”孙家和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整个人跃跃欲试，“我一定完成任务！”
高皓然也被他的情绪带动，追着尹晓问：“那接下来呢？”
“不动。”
“不动？”
“嗯，不动。等他们内部乱起来，自顾不暇的时候，我们自然能找到最合适的机会，将周春平他们一网打尽。不过，你得留意他们的动向。”她话锋一转，问道，“你知道冯胜利和周春平现在的下落吗？”
高皓然面露难色：“我可以托人去查，但不一定有结果。他们都已经退了休，行踪不太好摸。”
尹晓似乎已经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又问：“江桓和雷岭呢？他们还在A市吗？”
“在。”傅筠亭和孙家和异口同声道。
傅筠亭没有抢话，安静地等着孙家和先说。
孙家和一脸忿忿不平，眉毛都快拧成一团，破口大骂道：“雷岭那个狗男人，肚子一平就出院了。前几天发来生日邀请函，邀请我爸妈去。
江桓还在江氏呢，老不死的装货！借着阿姨和江哥的意外，给自己炒深情人设，说谎话也不怕遭雷劈。
就这种人，网上还收获了一堆粉丝呢，说他是新世纪最后一个好男人，我听着就想吐。但凡他们动动脑子就知道，妻子和儿子出事后拖了两年多才火化下葬，这能是什么深情的人……”
“下葬！？”尹晓的声音陡然拔高。
孙家和脖子一缩：“我说错什么了吗？”
尹晓追着他问：“你确定你看见江易下葬了？火葬还是土葬？地点在哪儿？确定坟里埋的真的是他吗？”
傅筠亭不禁投去惊讶的目光。自重逢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当年那种急切与焦躁。
这一连串质问又急又密，孙家和大脑直接宕机。他茫然地看向江易求助，想知道尹晓怎么了。
江易轻轻握住尹晓的手，朝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笑：“我想不会有什么事的，至少他们现在不会做什么， 不然我也不会安然无恙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尹晓安静下来。孙家和这才缓过神，继续说：“我也只是听我父母说。
我不想看江桓假惺惺的作秀，怕忍不住给他一拳。所以那天下葬我就没去。我爸妈去了。他们没见到遗体，只按照江桓给的地点去了墓园，我估摸着里面应该是骨灰盒。”
傅筠亭似乎明白了尹晓激动的原因，刚要开口，就见尹晓轻轻摇了摇头。
“不对。”她说，“那肯定是假的。如果是真的，阿水不会找不到。”
傅筠亭轻扯她的衣袖，柔声道：“要是你怀疑，我可以去看看。不管是不是，确定一下也好。万一是岳乾坤在周围动了什么手脚，让阿水找不到，也很有可能。那正好我们趁这个机会拿回来，你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了。”
“他有心做手脚的的话，就不会把真东西埋在下面。”
“那个……很重要吗？”孙家和不明所以。
尹晓的神情极其严肃：“岳乾坤要是拿到他的骨灰，稍加利用，轻而易举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说到这儿，她掩饰不住地懊恼，“当年因为我的缘故，整个学校的人都出不去，也就耽误了找他。等阿水上去后，只知道他被‘火化’了。可根本找不到他被藏在哪里。”
“那我知道地方！”孙家和腾地站起身，“我问我爸妈具体位置。趁天黑，我们现在就去把它取出来。”
高皓然也跟着站了起来：“我跟小和一起去。找到之后交给谁？撒到河里会不会好一些？”
江易知道高皓然是好心，自己也不介意最终葬在什么地方，可听他们当着自己的面商量怎么处理自己的骨灰，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
“可……”尹晓顿了顿，否决的话在脱口时转了弯，“那就去看看吧。”
万一呢……
她望向江易，心里期盼着有好事降临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