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比利亚联赛的开幕式场地设在联盟主竞技场，那是一座能容纳八万人的巨型穹顶建筑。
此刻，顶部的环形天窗全部打开，午后阳光倾泻而下，在场地中央的草皮上铺了一层碎金。
看台上可谓座无虚席。
伊比利亚联盟的蓝白旗帜与朱橘学院的深红校旗交替悬挂在环形看台的每个分隔柱上，华国的五星红旗单独列在西侧贵宾区上方，低调但醒目。
解说席设在场地北侧的高台上，两位解说员已经就位———资深联盟评论员维克托，以及前伊比利亚四天王之一，如今正在顺应时代试图转型解说的八朔。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本届伊比利亚联赛开幕式现场！”
维克托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经历了一个多月的赛程压缩与赛制调整，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积分赛阶段脱颖而出的128位年轻训练师！”
卡门用稳重的音色接过话头：“没错。朱橘学院与紫葡学院，各64位选手，总计128人。他们将在接下来的十天里，于全新的‘试炼塔’赛制中展开连续高强度对决。而今天，他们即将登场。”
场地两侧的入场通道同时亮起灯光。左侧，深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右侧，紫金色的光柱与之交映。
“首先入场的是———朱橘学院代表队！”
深红通道中，第一个走出来的学生穿着朱橘学院标志性的红黑色制服，胸前别着三枚徽章。
他步伐稳健，下巴微抬，目光扫过看台时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看台上响起朱橘支持者的欢呼声，不算特别热烈，但足够整齐。
“走在最前面的是朱橘学院本届积分赛排名第一的伊万·罗梅罗。”
维克托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十八岁，火系专精，主力精灵是煤炭龟与风速狗。积分赛阶段仅失两场。他的战术风格以压迫式进攻着称，曾经在第三轮积分赛中连续三只精灵零封对手。”
卡门补充道：“而且他的风速狗在积分赛后半段完成了‘晨光’与‘近身战’的招式组合训练，爆发力比上半程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紫葡那边，恐怕能正面挡住他的人恐怕不多。”
看台上，朱橘的支持者们挥舞着深红色的旗帜。伊万走到场地中央的站位区，站定后双手插兜，神态松弛。
紧随其后的是朱橘学院的第二到第八名，解说员逐一介绍，每一个名字都伴随着或多或少的欢呼。
但真正让看台安静了一瞬的，是第九个走出来的选手。
一个身形瘦高的少年，灰色短发，左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制服穿得松松垮垮。他的眼神懒散，但走路的姿态像一只随时可以弹射出去的猫科动物。
“啊，来了。”
卡门的声音微微提高，“朱橘学院的‘影子’———埃克托·莫拉莱斯。积分赛排名第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排名不能反映他的真实实力。”
“他的主力是影分身流派的忍者蛙和蜕壳忍者一只极其罕见的索罗亚克。积分赛阶段，他的索罗亚克从未在单场比赛中被击倒过。”
维克托：“是的，而且他的战术风格非常……不按常理。据说他在积分赛最后一场故意输给了排名三十开外的对手，只为了在淘汰赛阶段避开某个特定的半区。这种操作，在年轻选手中相当少见。”
埃克托走到伊万旁边站定，微微偏头看了伊万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伊万没有回应，但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
朱橘学院64人陆续入场完毕。深红色的方阵在场地左侧整齐排列，气势沉稳。
“接下来登场的是———紫葡学院代表队！”
紫金色通道亮起，看台上的欢呼声明显比刚才更杂、更响。
紫葡学院作为伊比利亚历史最悠久的训练师学府，支持者基数庞大，但今天的欢呼声中夹杂着一些不太寻常的噪音———有关特定队员的议论声从看台各个角落冒出来，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叶澜。
华国交换生，黑发束成低马尾，身形修长，步伐沉稳。
她的制服穿得一丝不苟，胸前别着七枚徽章，左臂上系着一条华国国旗配色的小臂带。
“紫葡学院积分赛排名第一———叶澜！”
维克托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华国交换生，恶系与幽灵系双专精。从目前放出的对战录像来看，她手中那只狙射树枭的战斗方式极为诡谲强大，甚至据说连也慈会长在观赛时都专门向其询问过一些培养方面的专业问题。在积分赛阶段更是仅失一场，听说还是输给了本校的妮莫。”
卡门则在这个时候补充道：“根据资料来看，这位叶澜选手的战术风格和朱橘的伊万正好相反。伊万是压迫，叶澜则是偏向控制。她的那头狙射树枭能在对手出手之前就封死所有路线。如果这两人在淘汰赛后期碰面，恐怕会是两种极端风格的对撞。”
叶澜走到场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对面朱橘的方阵，在伊万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
紧随其后的是紫葡的第二到第五名。
当第五个名字被念出时，看台上的气氛骤然变了。
“紫葡学院积分赛排名第五———妮莫！”
妮莫从紫金通道中走出来时，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
她穿着紫葡的制服，但外套系在腰间，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
她的步伐很大，手臂摆动幅度也大，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迫不及待要奔跑的猛兽。
看台上登时爆发出开幕式开始以来最响亮的欢呼声，比刚才给伊万和叶澜的加起来还要热烈。
“上一届伊比利亚联赛冠军。”
维克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敬意，“妮莫，十八岁，紫葡学院第一人。她今年新培养的队伍以速度和联攻着称，主力是鬃岩狼人、拖拖蚯和一只实力深不可测的狂欢浪舞鸭。
去年决赛，她就曾以6:2的比分击败了朱橘学院的卫冕冠军，终结了朱橘学院连续三年的联赛垄断。”
卡门继续道：“而且据说她在积分赛阶段几乎没有用全力。她的鬃岩狼人在积分赛后半程甚至没有出场过，一直在做某种封闭训练。根本没人知道她现在到底有多强。”
妮莫走到场地中央，双手叉腰，抬头看了一眼看台。
她的目光平静，没有刻意寻找什么人，只是简单地扫过观众，像是在确认自己站在这里的事实。
欢呼声持续了好几秒，直到下一个名字被念出。
紫葡学院第六到第二十三名陆续入场，欢呼声起起落落，但没有再达到妮莫出场时的程度。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转向了别的地方。
紫葡这边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新人。”卡门翻了翻手中的资料，“积分赛排名显示……嗯，是第二十四位。但是实际上，她的积分计算方式有些特殊。不过今天开幕式上她应该会排在……”
维克托突然打断了她：“等等，看通道。”
紫金通道中，第二十四个走出来的身影让看台上的议论声骤然变成了一片混乱的嘈杂。
黑发，黑眸。
身形娇小，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
徐钰穿着紫葡学院的制服外套，但里面是一件立领短衫，袖口收得很紧。
她的左腕上系着一条红绳，坠着一枚不起眼的透明晶石。
她没有戴徽章，胸前空空荡荡，和旁边那些在衣服外套上特意别着五六枚徽章的选手形成鲜明对比。
看台上的声音在短短两秒内经历了三个阶段：先是集体吸气，然后是嗡嗡的低语，最后是某个角落里爆发出的一声尖锐的喊叫。
“徐钰———！”
那声音来自西侧看台，华国观众集中的区域。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从不同方向涌出来。
有人欢呼，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还有人用伊比利亚语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是赞美还是嘲讽。
徐钰没有抬头。
她踩在草皮上，鞋子微微陷进柔软的草地，步伐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表情也很平静，和清晨训练时、和也慈决斗时、和第零区深处时一模一样。但看台上的声浪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消退，反而越涨越高。
解说席上，维克托沉默了一秒。
卡门反应更快，她看着资料，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客观：
“徐钰，华国交换生，积分赛阶段因为本院教师以及联盟的特别推荐就斩获了最终的参赛名额。”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她也是本届联赛唯一一位以七枚徽章入围的选手…因为霜抹山道馆的关闭，她的第八枚徽章被豁免。”
“而据联盟统计，虽然她在伊比利亚的正式决斗次数并不多，但目前看来…她的胜率是…百分之百。”
维克托接回话头，语气微妙：
“而且她也是本届联赛唯一一位与也慈会长进行过正式6v6决斗并获胜的选手。虽然那场决斗不计入积分赛成绩，但伊比利亚联盟内部应该已经把它记在了某个地方。”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看台上的议论声骤然升高，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
也慈败给一个华国交换生的消息在伊比利亚训练师圈子里传得很广，但官方层面从未正式确认。
现在解说员在开幕式上直接点出来，几乎就等于是官方盖章了。
徐钰走到紫葡方阵中，站在叶澜和妮莫之间。
叶澜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妮莫没有看她，但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在持续。
华国观众区的五星红旗被举了起来，有人开始喊徐钰的名字，声音整齐而有力。
其他区域的观众有的跟着鼓掌，有的皱眉，有的站起来想看得更清楚。
徐钰站在草皮上，就那般踩在碎金般的阳光里。
她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比清晨训练时场边那三道目光多了几千倍。
但她的呼吸很稳，心跳的频率也很平稳。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台最高处。
那里，贵宾包厢的玻璃反光中，她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身形肥胖，站姿僵硬。
托雷斯。
徐钰收回视线，看向场地对面。
朱橘学院的方阵中，伊万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埃克托也在看她，但表情更放松，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新玩具。
再往旁边，一个穿着朱橘制服的女生双手抱胸，深色皮肤，栗色卷发，眼神锋利得像刀片。
“那边那个。”
叶澜低声说，没有转头，“朱橘的第三名，阿丽亚·科尔特斯。格斗系专精，主力是路卡利欧和摔角鹰人。积分赛只输给伊万和埃克托。”
徐钰看了一眼那个栗色卷发的女生，微微点头。
解说席上，维克托继续介绍紫葡学院后续的选手，但看台上的注意力明显已经被打散了。
徐钰的名字在各个角落里被反复提起，和妮莫的名字纠缠在一起，和也慈的名字纠缠在一起，和霜抹山的封锁、第零区的传闻、华国与伊比利亚之间的外交摩擦纠缠在一起。
“真是热闹。”
卡门低声说了一句，但麦克风收进去了，全场都听到了。
维克托干咳了一声，试图把气氛拉回正轨：
“好的，128位选手已全部入场。本届联赛的抽签结果将在开幕式结束后正式公布。”
“请各位选手和观众移步至发布厅，联盟首席冠军也慈将亲自主持赛制说明。”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但徐钰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并没有离开。
它们只是暂时收起来了，像猫一样蹲伏在暗处，等着下一次扑出来的机会。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腕上的红绳。魂晶吊坠安静地挂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走吧。”叶澜说。
“嗯。”徐钰应了一声，随即抬腿迈出第一步。
紫葡学院的方阵开始移动，朝着场地出口走去。
经过朱橘学院的方阵时，徐钰感觉到伊万的目光一直追着她。她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走。
但她的右手轻轻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