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风雪依旧嘶鸣不止，但政府方面显然对在这种极端气象条件下起降直升机早有预案。
几架黑色的运输直升机停泊在山顶背风面的临时停机坪上，旋翼搅起的风压将地面的积雪吹成了一片持续不散的白色涡流。
伴随着几个黑衣人抛出精灵球，数只被释放出的钢铠鸦与勇士雄鹰很快训练有素地开始在直升机编队外围盘旋，用它们的双翼和属性能量开始压制山顶乱流。
在几组飞行系精灵组成的护航阵型配合下…飞机很快便在一片沉闷的引擎轰鸣中起飞了。
螺旋桨的噪音震得人胸腔发麻，机身穿过气流时颠簸了几次，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起来晃了晃，然后才逐渐攀升到平稳的巡航高度。
而这之前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妮莫已经尽力周旋…她甚至在停机坪上还跟那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又争论了好几分钟———但徐钰和田欣瑶在这架飞机上得到的“待遇”依旧是显而易见的重重关照。
这架机舱内除了她们三个之外，还坐着好几个男人，不是之前在山顶上动手的那批，但同样穿着黑色制服，坐姿端正得近乎僵硬，各自占据着机舱前后两端的座位，目光直接落在了她们身上。
那种不说话的沉默比任何盘问都更清晰地传递着同一个信号：
“你们两个，是这趟航程里唯一需要被盯紧的东西。”
徐琳在最开始怎么也不肯跟徐钰分开，执意要上同一架飞机，却被守在舱口的两个男人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拦了下来。
眼看着那丫头又开始犯倔，徐钰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
徐钰站在舱门内侧，用一种旁人听来近乎冷淡地甩了一句。
“你先过去，有什么事落地之后再说。”
那语气虽然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她的眼睛却忍不住一直往徐琳那边瞄，直到她被叶澜拉走，直到她上了另一架飞机，直到那架飞机的舱门合拢，她才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机舱内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点，暖风从头顶的排气口送进来，将她从座位上垂下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
可徐钰只觉得冷。
此时此刻那具略显娇小的身躯某一个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大模式和精神连接的多重消耗下被透支到了极限，现在终于开始向她讨要代价。
她的太阳穴不再突突地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钝重的麻木，从后脑勺一路压到了眼眶。
就连视野边缘的黑线越来越多，她每一次眨眼都像是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重新把眼睛睁开。
起初徐钰还想坚持。
她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脊背挺直，用田欣瑶肩膀的轮廓挡住对面那个墨镜男若有若无的视线，脸上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淡漠模样。
可没多久，她的身体就开始一点一点地背叛她…先是肩线不自觉地塌了几分，然后是脖子微微前倾，最后连双手都无法维持交叠的姿势，只是无力地摊在自己腿上。
“…唔…”
她实在是撑不住了。
“抱歉……我得眯一会儿。”
她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了不止一档，带着一种只有在这种极度的疲惫中才会流露出来的脆弱。
田欣瑶没有回答。
她只是顺势侧过身，将自己从“并肩而坐”调整成“侧身面对”的角度，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到一个正在睡着的小孩。
她的右手从徐钰背后绕过去，拢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徐钰的身子比预想中更凉，那双总是闪着暗金色光泽的眸子在她怀里阖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嗯。”
田欣瑶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惯常的冷静与沉稳，只有一种极罕见的、被小心翼翼藏在冰冷外壳下的温柔。
她的左手从自己腿上抬起，轻轻覆在徐钰冰凉的手背上，“嗯，放心吧，有我在。”
飞机引擎的轰鸣还在机舱外持续回荡，墨镜男的目光依旧从对面投来若有若无的审视，但怀里的那小只的呼吸已经明显渐渐平稳下来。
随着田欣瑶小心侧头望去，这才发现她睡着的时候终于完全卸下了那副淡漠的躯壳，变得柔软起来。
此刻，那张俏脸之上的眉头微微松开，粉嫩的嘴唇轻轻抿着，靠在田欣瑶肩上的那张侧脸被暖风吹得微微泛红，像一只缩进窝里终于安心了的小兽。
田欣瑶没有动。
她的手始终搭在徐钰的肩膀上，指尖随着飞机的颠簸轻轻收拢又放松，像是在用最微小的动作哄睡着对方。
最终，徐钰的意识缓缓地沉了下去。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与极寒的高空气流中，在她疲惫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的这一天末尾，她终于松开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