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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妮莫好不容易将现场的火药味压下去几分,叶澜等人也才刚刚站定之际,一个自徐钰她们出来时就一直蹲在那台机器旁的技术人员忽然站起身来。

与其他同行之人一样,他也戴着墨镜、身着黑色制服,只是略有不同的是唯独他的胸口处别着一枚徐钰未曾见过的徽章。

此刻,那男人手中握着一台掌上设备,而其屏幕上的数据波纹在风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给众人一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警信号正从那块小小的液晶屏上不断往外跳的感觉。

眼下,他正偏过头朝身后那个队长模样的男人,同时递去设备,压低的声音在风中漏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

“波频完全吻合”

“零号区深层特征值”

“时空残留浓度超过管控阈值两百倍”…

闻言,队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在数据反光的映照下微微拧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挡在两边中间妮莫的肩膀,落在徐钰和田欣瑶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几秒钟前那个还算克制的神色,而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冰冷审视,像是在给两个行走的泄密源做最后的定性。

他没有再问话,只是抬手做了个手势———短促,利落,像挥刀。

那些原本已稍稍松懈下来的行动队员几乎是同时重新绷紧了身体,精灵球从腰间摘下的声音整齐得令人齿冷,队形在一瞬间从松散包围收紧为半月形合围,将徐钰和田欣瑶精准卡在了毫无退路的死角上。

那些男人每个人的手都按在释放钮上,拇指压着保险,似乎只需要一个指令,十几道精灵球齐射的白光就能把这片山顶照成白昼。

“根据伊比利亚联合政府第七号国家安全特别条例。”

队长的声音平平淡淡,像是在宣读一份与他无关的判决书,每个字都裹着公事公办的冰冷外壳:

“涉嫌非法潜入国家最高机密管制区域,窃取战略级情报…你们二人将被依法强制拘留。”

“在此期间,你们身上的精灵球、随身携带物、以及所有可能与禁区产生过接触的物品,都将被全部当场扣押封存。”

不是“配合调查”,不是“全面检查”。

是拘留,是扣押。

罪名不是违规进入,是窃取国家机密…这个帽子一旦扣实,别说她们两个,连妮莫都未必兜得住。

田欣瑶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沉了一下,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脑海中飞速掠过几个判断:

皮卡丘和耿鬼从第零区深处采集的那些样本———太晶碎片、黑气残渣、晶体结构样本,此刻正分门别类地封装在几只密封试管里,安静地躺在她随身背包侧面的收纳袋中。

那是她作为被特批前来协助调查太晶现象的学者的本职工作,每一支试管都有编号记录,采集流程完全符合研究规范。

她的手边就有政府特批的科研调查文件,由伊比利亚科学院与联合政府联合签发,上面盖着鲜红的钢印。

她本可以在这一刻将那份文件抽出来,递给那个队长,用她惯常的冷静语调告诉他…我是受政府之邀前来此地进行科学调查的,所有样本采集均在授权范围内,你们无权扣押。

她甚至可以要求直接拨通签署这份文件的高层办公室的电话,让这群人当场核实她的身份。

但她的手却没有伸向背包。

因为她注意到了一些更值得警觉的细节。

那个队长说话的全程,目光几乎从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因为那双眼睛始终都在紧紧盯着徐钰。

墨镜男宣布“波频吻合”时,也是先看向徐钰再扫到她。

就连眼下对方合围阵型的重心偏在徐钰那一侧,两个行动队员的站位明显是为了封死徐钰可能的突围路线,而对她田欣瑶,似乎只是顺带。

这明显不是一次对等的、针对“两女”的强制措施。

而是一次目标明确的行动,目标是徐钰,罪名不过只是个借口,她田欣瑶只是恰好站在了同一片雪地上。

如果她现在亮出特批文件,确实有很大概率可以让自己脱身。

但同时也会打草惊蛇…对方一旦意识到她是有备而来、有政府背书的,就会立刻调整策略。

他们会更谨慎地隐藏自己真正的目标,会用更合法的外衣包裹那些见不得人的操作,会让这场“调查”变得更加滴水不漏、无从挑剔…

而她,一旦亮出底牌,就失去了在“暗中观察”、从内部找出破绽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徐钰会因为她的摊牌而被更快地推上风口浪尖…如果她田欣瑶是合法的学者,那和她一起的徐钰是什么?

是居心叵测的窃密者?还是间谍?

在那个队长嘴里,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会对徐钰有利。

所以她不能现在摊牌。

至少现在不行。

她需要等…等对方进一步的动作露出破绽,等妮莫的担保生效,等一个更适合亮剑的时机。

这些判断在一呼一吸之间便已全部完成。

然后她动了。

不是去抽背包里的文件,而是上前半步,侧身将徐钰半挡在身后。

她的右手从外套口袋中抽出时,手背上那些被魂晶净化后残留的浅红痕迹还清晰可见,在风雪的冷光下像一道没有完全愈合的旧疤。

“那个银发男人才是导致霜抹山结晶崩塌,引发雪崩乃至时空错乱的元凶。”

她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沉稳与冷静,却在这片剑拔弩张的沉默中多了一层不容忽视的锐利,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

“你们的搜查令呢?拘留依据呢?单凭一台手持设备的波频比对,就敢在联盟冠军在场的情况下强制拘留两名合法入境的外来训练师,这谁给你们的权限?”

墨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在打发一个没有预约就来闯办公室的无关人员:

“国家安全条例第七条第三款:在涉及禁区的紧急事态中,现场指挥官有权跳过搜查令程序,直接采取强制措施。”

“您如果对条例内容有异议,可以在拘留期间通过正式渠道提出申诉。”

他说到“拘留期间”四个字时,语气刻意放缓了半拍,像是在让对方自己掂量这个词的重量。

他的视线在徐钰腰间的精灵球上停了一瞬,然后补充道,“至于您提到的那个男人,我们会有专人对他进行处置,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伊比利亚政府对于零号区的封控之严,早已超出了“管控”二字的正常范畴。

那不是保护,是赤裸裸的垄断;

不是防范危险,是防范任何不在他们控制之下的眼睛看到里面的东西。

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一只悖谬种精灵的信息被官方正式披露过,从未有一帧画面流出过,从未有一份关于太晶源头的报告被允许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他们宁可在整片区域外围拉起一层又一层的封锁线,宁可把所有知情者塞进保密协议和封口令里烂在政府大楼深处的档案室中,也绝不允许任何东西从那里出来。

而现在,她们不仅进去了,还出来了…她们本身就是活着的潜在泄密者。

更致命的是,她们身上还带着从里面采集的样本。

田欣瑶清楚地知道,一旦背包里的试管被发现,性质就不再是“擅自进入”,而是“擅自带出”…那可是足以越过地区条例直接升级到国家安全层面的罪名。

田欣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余光扫到了徐钰———那个站在雪地里的少女,此刻正用沉默支撑着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时间,徐钰其实已经几乎快要因为疲惫站不住了。

从霜抹山道馆的正门击败古鲁夏,到扛下一整场爆炸引发的雪崩,从山顶与铁脖颈和悖谬种的血战,再到第零区深处接连面对故勒顿与被邪煞彻底侵蚀的黑戟脊龙,她的体力与精神力早已被榨到极限。

交融模式和精神连接留下的后遗症正在她体内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时不时闪过几缕细小的黑线,每一次眨眼都在与铺天盖地的眩晕角力。

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纯粹是靠一股不愿在这些人面前倒下的倔强在硬撑。

她知道,如果真的要在这里对上一个地区的政府…哪怕有田欣瑶在,哪怕妮莫看起来站在她这边她们也还远远不够格。

一个被冠以“窃取国家机密”名号的训练师,能在伊比利亚境内撑多久?

一天?半天?

她不是一个人,她还有徐琳。

那个刚被按在雪地里、眼眶到现在还是红的丫头,正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的地方,用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紧张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的手搭上了腰间那串精灵球,指尖触到冰冷的球体表面时,能感觉到球身微微震动…那是x喷在感受到她的疲惫与愤怒后,主动从球内传出的共鸣。

它在等她下指令。

其他球也隐隐发着热,流氓鳄在等,美纳斯也在等。

它们不在乎对手是谁,它们只在乎她。

她的眼神扫过那些墨镜男时,漆黑的瞳孔里透出的寒光几乎要把风雪冻结…

可她只是在其上摸了摸,试图以此来安抚它们的情绪。

田欣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她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捕捉到了徐钰指尖搭上精灵球那个微小的细节,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可能意味着什么。

她当即小幅度地扯了扯徐钰的袖子,动作很轻,力道却不小。

徐钰偏过头,视线与田欣瑶沉静的眸子在风雪中交汇了一瞬。

田欣瑶没有说话,只是朝徐琳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那双沉静的眼睛在说: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想想她在等谁回去。

徐钰的目光扫向徐琳…那丫头正被叶澜扶着,眼眶还是红的,鼻尖冻得发紫,可她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自己。

她当然明白…

“….”

也就在此刻,妮莫站了出来。

这位伊比利亚联盟冠军的脸色已经在沉默中变得铁青,她从头到尾都站在这里,而这群政府的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说出“强制拘留”四个字,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这是在拿她的名誉当踏脚石。

她没有站到政府那边,也没有站到徐钰的对立面,而是向前迈了一步,把自己放在了徐钰与那群墨镜男之间。

她的站姿依旧挺拔,肩线笔直如刀削,可她的声音却压得比山顶的风更沉更硬,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极少在她身上出现的、被触到底线后的怒意与克制。

“国家安全条例不是这么用的。你说她们窃取国家机密,证据呢?除了那台设备上的波频数据,你还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吗?你连她们在里面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都没问过,就直接跳到强制拘留和扣押———这不符合程序,你比我更清楚。”

队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也没有打断冠军的质问:“冠军小姐,我们的指令来自———”

“我知道你们的指令来自哪里。”

妮莫截断了他的话,语气冷静而锋利,像一柄刚刚出鞘的长刀。

“我会亲自去问。不劳你转达。但在此之前…”

她抬起右手,将掌心朝下按在身前,那是联盟冠军在公开场合表态时才会用的手势,沉稳而不可动摇。

“我以伊比利亚联盟冠军的身份做出担保:她的精灵由我个人保管,她本人的行动轨迹由我全程负责。从现在起,除非有正式批捕文书,否则谁也别想当着我的面把人带走。这一条,你自己记清楚。”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在风雪中传得极远,让每一个在场的行动队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商量,不是恳求,是伊比利亚联盟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在行使她的职权。

队长沉默了几秒,与墨镜男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然后微微侧了一下头…那动作不算退让,但也没有继续推进强制措施,像是在说:暂时按兵不动。

田欣瑶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那只已经探向背包拉链的手,在队长的沉默中悄然收了回去。

她继续扶着徐钰,目光沉静地扫过那群墨镜男,像是将每一个人的站位、姿态甚至他们精灵球的位置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然后徐钰动了。

不是去抽精灵球…是解下了整条腰带。

那动作很慢,不是犹豫的慢,是体力透支后每一个关节都不听使唤的慢。

镶嵌着精灵球的腰带从她纤细的腰肢上被解下来,在她手中停了不到半拍。

她的指尖在x喷的球体上轻轻蹭了一下,那只球在她掌心里微微震动,像是在问为什么。

她垂了一下眼睫,没有回答。然后她将所有精灵球连同腰带一起,稳稳地放在了妮莫摊开的双手上。

那颗红白相间的喷火龙球在最上面,球身还带着她从第零区带出来的余温。

腰带落在妮莫掌心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在球体上方悬了半息,没有握,也没有松开…就那么悬着,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做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交代。

然后她收回手,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