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一时间,附和声四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北玄身上。
李北玄抬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的问题,我明白。袍哥会没了,但码头还在,船运还在,大家的力气也还在,怎么会没活路呢?”他朗声说道,“以前,袍哥会的把头们像恶狼一样,从你们的工钱里撕下一块又一块肉,你们辛苦一天,拿到手的钱,可能连他们喝一壶茶都不够。这样的日子,你们还想过吗?”
“不想!”人群中爆发出整齐的吼声。
“好!”李北玄点了点头,“既然不想,那我们就要建立一个新的规矩,一个属于我们工人自己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变的更加洪亮有力:“我宣布,从今天起,解散所有带有黑社会性质的袍哥会堂口!同时,在官府的监督支持下,成立庆府码头工人联合会!”
“码头工人联合会?”这个新名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李北玄继续解释道:“这个联合会,是属于我们所有码头工人自己的组织!所有在码头做工的兄弟,都可以自愿加入。联合会不收任何形式的保护费,它的职责,是为大家争取利益,保障大家的生活!”
他看向众人,逐条宣布着早已拟定好的章程。
“第一联合会将会同商会和官府,共同制定统一的货物搬运价格标准!”
“什么货物该收多少钱,明码标价,写在牌子上,立在码头口,谁也不能随意克扣!”
“第二所有工钱,每日结算!由联合会的财务人员和商号直接对接,当天干完活,当天就能领到全额工钱,再也不用经过那些层层盘剥的把头!”
“第三联合会将设立安全保障金!从码头的总收入中提取一小部分,专门用于工友们工伤的治疗抚恤。”
“谁要是在干活时受了伤,联合会负责出钱医治!”
“万一出了不幸,这笔钱也会发给他的家人,让他们能活下去!”
“第四联合会还会为大家提供免费的午饭和茶水,设立公共的澡堂和休息室,让大家干完活能吃口热饭,洗个热水澡,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歇歇脚!”
李北玄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所有苦力的心中激起了万丈波澜。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收保护费?工钱日结?受伤了有人管?甚至还管饭管洗澡?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他们做了一辈子苦力,被人当牛做马使唤了一辈子,何曾有过这样的待遇?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混杂着怀疑的目光看着台上的李北玄。
“官爷……您说的……都是真的?”一个声音颤抖着问道。
“我李北玄,一言九鼎!”李北玄沉声说道,无意中报出了自己的姓氏,但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规定,明天就会以官府的名义张贴出来,全城百姓共同监督!如果有人敢阳奉阴违,克扣工钱,你们可以直接向联合会举报,也可以直接向驻军举报!我保证,有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这番话,终于打消了众人最后的疑虑。
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好!太好了!”
“我们有盼头了!终于有盼头了!”
无数饱经风霜的汉子,此刻激动的热泪盈眶,他们挥舞着拳头,用最质朴的方式宣泄着心中的狂喜。
压在他们身上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的大山,在今天,终于被彻底推翻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他们描绘的未来,是他们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
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孙倾城的美眸中异彩连连,她看着自己夫君的侧脸,心中满是爱慕。
她的男人不仅仅是战无不胜的统帅,更是心怀万民的仁者。
他所要建立的伟大文明,正通过这些微小的改变,一点点的化为现实。
李北玄的目光扫过这片沸腾的码头,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满足。
摧毁一个旧世界很容易,但建立一个新世界,却需要更多的耐心。
而这个码头工人联合会,就是他在庆府,为这个新世界,打下的第一块基石。
在庆府逗留了数日,亲眼看着码头工人联合会走上正轨,码头恢复了比以往更加井然有序的繁荣之后,李北玄一行人悄然离开了这座山城。
车队沿着新修的公路继续向西,进入了川南丘陵地带。
此行的目的地,是另一座因盐而兴的自贡。
自贡自古便是井盐产地,被誉为千年盐都。
大武帝国建立后,朝廷虽然将盐业收归官营,但具体的开采、运输和分销,依然主要依靠本地的盐商。
他们凭借着对盐井和销售渠道的掌控,积累了惊人的财富,成为这片土地上真正说一不二的存在。
当车队驶入自贡地界时,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高耸的井架,而是道路两旁连绵不绝的宏伟庄园。
这些庄园无一不是青砖黛瓦,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其规模奢华程度,甚至比京城的一些王公府邸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夫君,这里的宅子,可真是气派。”赢丽质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飞檐斗拱,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记得户部去年的税收总册上,自贡一地的商税,在整个蜀地,似乎只排在中游。”
“账面上的东西,向来是做给人看的。”李北玄淡淡的说道,“看来这自贡的盐商们,不仅会做生意,更会做账。”
车队进入自贡城内,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与锦官城的安逸和庆府的粗犷都不同,自贡城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极致的奢靡。
街道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宽阔的足以让四辆马车并行。
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绸缎庄、珠宝行、古玩店、燕翅楼,无一不是装潢的金碧辉煌。
街上的行人也大多衣着光鲜,神态间带着一股富足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