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匆匆忙忙的换上官服,赶到府衙门口,只见黑压压的士兵已经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一挺马克沁重机枪甚至就架在府衙大门的正对面,让他两腿发软。
一名年轻的军官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的向他出示了一份盖着军事统帅部印信的紧急戒严令。
“王知府,奉摄政王之命,庆府即刻起进入军事管制状态。”
“从现在开始,庆府的一切防务、治安,由川军第一师接管。请你配合我们的行动,约束好手下所有官吏,待在府衙之内,没有命令,不得外出。”
“摄……摄政王?”王康年听到这个称呼,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他终于明白,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与此同时,一场针对袍哥会的大清洗,在庆府的夜幕下拉开了序幕。
根据从雷老虎口中撬出来的名单,一队队士兵如同凶猛的猎犬,扑向了城中各个袍哥会的堂口、赌场、烟馆和头目的宅邸。
“开门!军事行动,反抗者格杀勿论!”
伴随着一声声势大力沉的踹门声,士兵们冲入一处处平日里无人敢惹的巢穴。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袍哥会成员,在面对装备精良、令行禁止的正规军时,所谓的江湖义气显的是那么的可笑。
任何企图反抗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的当场击毙。
枪声在庆府的夜空中零星的响起,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一个罪恶生命的终结。
更多的人则是被士兵们用枪托砸倒在地,用绳子串成一长串,像牲口一样被押解出来。
从这些巢穴中搜出的东西,更是触目惊心。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足以证明他们这些年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大量的神仙粉和违禁药品毒害了无数百姓,最令人发指的是,在一些堂口的暗室里,还发现了被囚禁的妇女和儿童,以及各种令人发指的刑具。
这场清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盘踞在庆府数十年,号称晚上袍哥管的庞大黑恶势力,已经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李北玄站在望江楼的顶层,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的城市。阳光驱散了江上的薄雾,也照亮了街道上巡逻的士兵和那些被押解的囚犯。
赢丽质走到他的身边,轻声说道:“一夜之间,拔除百年毒瘤,夫君的手段,还是这般雷厉风行。”
“对付这些附着在帝国肌体上的蛆虫,就必须用最猛烈的药。”李北玄的声音很冷,“我给过他们机会,大武立国之初,便三令五申,严禁结社私斗,欺压百姓。他们却把朝廷的律法当成耳旁风,甚至与地方官吏勾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不将他们彻底铲除,庆府的百姓,何来安宁之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庆府只是一个缩影。”
“大武疆域辽阔,在那些朝廷力量相对薄弱的地方,类似的势力必然还存在。这次南巡,就是要将这些毒瘤,一颗一颗的全部挖出来!”
他的眼中满是坚定光。
一场席卷整个大武帝国的扫黑风暴,由庆府的这个清晨,正式拉开了序幕。
雷霆手段之后,便是重建秩序。
袍哥会被连根拔起,对于庆府的普通百姓来说,无疑是一件拍手称快的大好事。一时间,城中鞭炮齐鸣,许多人家甚至自发的为那些进城平乱的士兵送去茶水和食物。
然而对于码头上的数千名苦力来说,他们的心情却复杂的多。
喜悦之余,更多的是迷茫不安。
袍哥会是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吸食着他们的血汗。
可同时袍哥会也制定了码头的规矩,垄断了所有的搬运生意。
这些苦力,每日从袍哥会的把头手中接活,虽然被层层盘剥,到手里的工钱少的可怜,但好歹有口饭吃。
如今袍哥会倒了,旧的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却还未建立。
码头上所有的活计都停了,商船来了不知该找谁卸货,货物堆积如山也不知该找谁搬运。
数千名靠力气吃饭的汉子,一夜之间,断了生计。
第三天,李北玄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布衣,带着同样换上便装的孙倾城和几名亲卫,再次来到了庆府码头。
此时的码头,没有了往日的喧嚣,却多了一份压抑的沉寂。
成百上千的苦力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他们大多赤着上身,露出被江风和烈日晒的黝黑的皮肤,以及常年扛重物变形的筋骨。
他们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熄了火的烟杆,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焦虑。
看到李北玄一行人走来,这些苦力的眼神中满是麻木。
李北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观察着。
他看到一个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费力的将一袋洒落在地的米粒重新装回麻袋,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布满了裂口老茧。
他也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望着江面怔怔出神,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光亮。
“夫君,他们看起来很不安。”孙倾城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忍。
“破而后立,总会有一个阵痛期。”李北玄的语气很平静,“袍哥会这样的毒瘤,看似维持着一种畸形的秩序,实际上却是寄生在这些最底层劳动者身上的吸血虫。”
“不把它挖掉,码头工人的境况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改变。”
他走到码头中央的一处高台上,这里原本是袍哥会把头监工和发号施令的地方。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苦力的注意。
一名亲卫拿出一个铁皮制成的简易扩音喇叭,递给了李北玄。
“各位码头上的兄弟,乡亲们!”李北玄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清晰的传遍了整个码头,“我是谁,暂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今天来,是想和大家谈谈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胆子大些的中年汉子高声喊道:“官爷,袍哥会倒了,咱们的活计也断了!您说,我们这一大家子人,往后可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