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使者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随从,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进了风家议事厅。
没有提前通报,没有客套寒暄,甚至连正眼都没给门口站岗的弟子一个。
原因也很简单,李乘风也只派了一名长老去门口迎接他。
李乘风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三人走进来。
中年男人站定,扫了一眼厅内的摆设,又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李乘风,眼里闪过一丝不满。
不懂事的东西。
一个四等家族的家主,也敢大咧咧坐在主位上?
他齐家可是堂堂二等家族,使者到了,不说起身出门迎接,连个像样的客气话都没有。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见惯了风雨的人,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动怒。
但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也就更不客气了。
“风族长。”
他开口,语气冷淡,像是在通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今年的赋税就不用上缴我们齐家了。直接交给郭家就可以了…~”
他负手而立,说了许多对风家不利的话,同时等着看李乘风的反应。
李乘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动怒,也没有起身。
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听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齐家这是把风家降为四等家族了,现在已经知道了。
齐家的行文送到了,但一等家族简家的行文还没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齐家是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回头再找简家补个手续。
至于简家认不认,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风家在齐家眼里,已经是四等了。
李乘风没有纠结这些,反而笑了笑,朝中年男人拱了拱手:
“听刚才的话,附近又要多一个家族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意外之色。
反应倒是不慢。
“你反应不慢啊。”
他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不错,齐家允许从郭家那里分立一个四等家族,就在菌园那里。说起来,那处菌园还是风族长提供的呢。”
他特意把“风族长提供的”几个字咬得很重,眼里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李乘风。
那处菌园,就是郭家从风家手里抢走的那处。
李乘风当然听得出来。
他也不动怒,脸上的笑容甚至更深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个气运。一族之长,可不好当啊。”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懒得再跟他绕弯子:
“风族长还是别操心他人了,管好自己吧。”
“使者说得对。”
李乘风点点头,
“不过风某是个热心肠,总喜欢替人着想。”
中年男人懒得再搭话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李乘风随意地拱了拱手:
“告辞。”
说完,他也不等李乘风回话,转身就走。
两个随从紧跟其后,脚步声在议事厅里回荡,很快就消失在门外。
厅里安静下来。
李乘风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旁边坐着的两个长老——郎中天和赵无咎——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他们刚才一直没吭声。
齐家使者进来的时候,他们就想站起来。
可李乘风没动,他们就显得很尴尬。
现在人走了,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愤怒?
好像也没有。
说屈辱?
好像也谈不上。
就是那种憋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的感觉。
郎中天看了一眼李乘风,发现这位年轻的家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望着门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李乘风才开口,声音很轻:
“菌园。郭家。四等家族。”
李乘风说了三个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大步走了出去。
郎中天和赵无咎又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
门外,阳光正好。
齐家使者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远处的石道尽头。
“你们有些紧张。”
两名长老几乎是同时应声:
“是。”
郎中天和赵无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虑。
应完之后,两人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地看着李乘风。
李乘风已经走回到门口了,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停下脚步,回过头。
“还有事?”
郎中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家主,简家的确认文书一旦发下来,风家可就是板上钉钉的四等家族了。到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四等家族和三等家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赋税、地位、话语权,全都不一样。
更重要的是,一旦降为四等,以后想再升回去,就不是风家自己能说了算的事了。
李乘风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无咎也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
“家主,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急切,还有些不甘。
风家虽然只剩一处园子,可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降为四等家族。
当年风九渊在的时候,谁敢小看风家?
现在说降就降,连个缓解的机会都不给。
要不再找房家去说和一下。
李乘风看着这两个跟了自己有些日子的长老,心里明白他们的焦虑。
李乘风走回厅里,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示意跟着的两人也坐。
“你们觉得,简家会什么时候来人?”
郎中天愣了一下,想了想说:
“按规矩,应该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
李乘风点点头,
“那你们知道,齐家把风家降为四等,简家那边需要走什么程序?”
赵无咎皱眉:
“先派人在附近查访,确认风家确实只剩一处产业,然后上报简家内堂,内堂审议通过,再发文确认。这一套走下来,少说也要一个月。”
“对。”
李乘风靠在椅背上,
“一个月。你们觉得,一个月能做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李乘风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当初郭家抢咱们慧园的时候,用了多久?”
他问。
郎中天想了想:
“从动手到拿下,不到两天。”
“牛家抢柳园呢?”
“更快,一天。”
李乘风点点头:
“他们快,咱们不能比他们慢。”
李乘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
“那处菌园,原来是咱们的。郭家抢了去,现在又要从里面分出一个四等家族来。”
李乘风顿了顿,
“你们说,这个新家主,会是谁?”
郎中天和赵无咎互相看了看,没接话。
他们不知道李乘风在想什么,但他们知道,家主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李乘风转过身,看向两人。
“派人盯着那处菌园,看看是什么人独立建族。”
“是。”
两人又应了一声,这次应得比刚才干脆多了。
李乘风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郎中天又回过头,还想说什么。
李乘风已经坐回主位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短剑——就是房昭宇送的那把上品法器。
李乘风低着头,用拇指轻轻刮着剑刃,像是在试锋不锋利。
郎中天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跟着赵无咎一起出了门。
厅里安静下来。
李乘风把短剑收起来,抬头望着门外。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亮。
李乘风的脸上半明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一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简家要派人来查访,齐家要等确认新家族,郭家要在菌园分出一个新家族。
每个人都按部就班,每件事都按规矩来。
可规矩这东西,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
李乘风又不准备守规矩。
反正不是自己的规矩,他只守自己的规矩。
李乘风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很淡。
一个月,可以做很多事。
多到让齐家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