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风站在密室中间,扫了一眼满架的东西。
功法、传记、瓶瓶罐罐、零零碎碎——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多多少少是一笔财富。
李乘风不打算给任何人留下翻找的机会。
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藏物袋。
这是仙福之地最常见的那种,灰扑扑的,街上随便一个修士身上都挂着,有的还不止一个,毫不起眼。
李乘风打定主意,尽一切可能不让自己在这个世界留下痕迹。
用本地的储物工具,不引人注目,也查不到他头上。
功法先装。
璇玑功、幻羽诀,还有架上那些叫不上名字的,一本不落。
然后是房昭雪的笔记,这东西不能留。
瓶瓶罐罐也塞进去,回头再慢慢看是什么。
货架清空了,木架清空了,连角落里的几块石头他都没放过——能被房昭雪收进密室的,肯定不是普通石头。
藏物袋塞得满满当当,鼓得像只肥蚕。
李乘风拍了拍袋子,正准备走,余光忽然扫到最里间木架最底层。
那里还有一把剑。
李乘风刚才没太在意,是因为那剑太不起眼了。
没有剑鞘,就这么光秃秃地横在架子上,通体乌黑,灰扑扑的,跟根烧火棍似的。
要不是剑身上隐隐有几道暗纹,扔在路上都没人捡。
李乘风弯腰,伸手去拿。
剑上居然贴着一张符,李乘风认得这种符,一张浮羽符,减轻物品重量的。
李乘风吹了口气,符篆纹丝不动,李乘风尴尬的笑了笑,这张符的品阶还不低,还好没有其他人,不然就丢人了。
法力运转之下,符纸微微抖动,很快就被李乘风揭开。
一股沉甸甸的坠感猛地往下拽。
不光是剑重,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像是握住了一整座山。
李乘风眉头微皱,手臂发力,把这把大剑拎了起来。
难怪要贴浮羽符,不贴的话,就只能放地上了,还会把地面压坏。
剑身约三尺,一掌宽,通体玄黑,剑脊上镌刻着两道暗金色的纹路,从剑格一直延伸到剑尖。
纹路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符文是简单的半月形,剑上没有任何装饰,剑柄上印着黑色的符文,有种烈火灼烧的感觉。
李乘风翻转剑身,看到靠近剑格的地方刻着两个小字:葬星。
李乘风把剑横在面前,仔细端详。
这不是宝器。
而且是一件法器。
不,不对,以李乘风的感受来看,这东西的品质远超法器。
不排除是一件法宝。
只是它现在像是睡着了,灵力波动极弱,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就像一头猛兽在冬眠,蜷着身子,缩着爪牙,看起来跟块石头没区别。
可一旦醒来——
李乘风试着往剑身里注入一丝灵力。
剑脊上的暗金纹路忽然亮了一下,很短暂,一闪就灭了。
但就是这一瞬间,整间密室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空气凝滞,光线暗淡,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李乘风立刻收手。
纹路暗下去,密室恢复正常。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沉默了很久。
这是风九渊的剑。
李乘风记得,风九渊用的是一把叫“葬星”的大剑。
这剑跟了他一辈子,杀过妖,斩过敌,在家族战里饮过血。
风九渊死后,这把剑就消失了。
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原来在房昭雪这里。
李乘风把剑翻过来,又看了看剑脊上的纹路。
暗金色,两道,从剑格到剑尖。
以他的见识,这纹路不是装饰,是符印。
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篆,刻在剑身里,与剑融为一体。
不是后期镶嵌的,是铸剑时就嵌进去的。
铸这把剑的人,符文造诣并不算高,但却有李乘风没能见过的符篆知识。
李乘风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剑上嵌入的符篆印记,不是仙福之地的产物。
这个世界的法器他也见过不少,从下品到上品,从房家送的短剑到陈玄风的熊光盾,都是些中规中矩的东西。
用料是不错,炼法却一般,能用,但谈不上精妙。
可这把葬星不一样。
它的铸造工艺、符文刻印、灵力流转的方式,都跟这个世界的法器截然不同。
风九渊从哪里得到的?
这个问题,笔记里没有明确答案,只知道是风族那边锻造的。
房昭雪或许知道具体情况,但她已经死了。
李乘风握着剑,站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个决定。
他收起那个鼓鼓囊囊的藏物袋,从怀里摸出自己的储物袋——一个从原来世界带来的、从不离身的储物袋。
他把葬星放了进去。
剑一入袋,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立刻消失了。
李乘风松了口气,拍了拍储物袋。
看来,有些东西,还是得用自己的家伙才放心。
最多以后放弃这个储物袋。
大剑入手,沉甸甸的。
不是重量,是那种压在手心的踏实感。
李乘风站在密室门口,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储物袋,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木架,嘴角微微勾起。
这些日子憋的气,总算有了个出口。
他转身走出房昭雪的居室,阳光洒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远处是云隐峰的主殿,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云雾缭绕,看不清边界。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郭家。
他仿佛想起郭骁衡那张脸,想起郭家趁火打劫时的得意,想起慧园被夺时风家弟子的愤怒。
蚕食?
一步一步把风家逼到墙角,想慢慢磨死?
李乘风感受着储物袋,感受着里面那把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寒意。
你想慢慢吃,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雷霆一击。
李乘风大步走了出去,袍角带起一阵风。
……
齐家,某处庭院。
一个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摞文书,正准备抬脚往外走。
忽然,他停住了,低头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大长老。”
他回头,看向庭院深处一个正在喝茶的老人,
“这件事情,要不要通报家主?”
男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男子把文书翻到其中一页,递过去。
那是一份决议文,内容不长,大意是:三等家族风家,产业仅剩一处,已不符合三等家族标准,即日起降为四等家族。
男子接过来扫了一眼,又扔回桌上。
“无需多虑。”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风家这事我知道,风族那边不会过问的。”
男子站着没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男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行了行了,这种小事还用得着惊动家主?风家如今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只剩一处破园子,长老跑得没几个,降为四等那是理所当然的事。齐家要连这点处置权都没有,还当什么二等家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回头跟简家报备一声就行了。”
男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把文书收回怀里,转身离去。
男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低头又喝了口茶。
风家……他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风族那边确实不会过问,一个被逐出去的弃子,谁会管他死活?
关键在于,风族那边有人乐见此事。
至于简家,走个过场报备一下就行,这种小事,简家也不会在意。
他放下茶碗,闭目养神,很快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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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政事堂。
几名执事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文书。
有人翻看,有人批注,有人喝茶闲聊,气氛松散得很。
“风家降为四等了。”
一个中年执事把一份文书推到桌子中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旁边几个人凑过来看了一眼。
“哦,风家啊。”
一个瘦高个执事点点头,
“早就该降了。只剩一处园子,硬撑着三等家族的名头有什么用?”
“听说风族那边没人管?”
另一个人问。
“管什么管?风乘屹那小子早被逐出去了,谁还认他是风族人?”
中年执事嗤笑一声,
“当年他爹活着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话,现在嘛……谁还记得他。”
几个人笑了笑,笑声很淡,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同情。
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瘦高个执事翻到下一份文书:
“郭家那边也要放弃一处产业,都要守规矩,没办法。”
“郭家这几年蹦跶得挺欢,也该压压了。”
“压什么压?他们家产业已经过线,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别处去了。
谁升了,谁降了,谁家又抢了谁家的园子,谁家又死了个长老。
这些事在仙福之地天天都有,见怪不怪。
风家的事,就像一块小石头扔进湖里,起了几个涟漪,很快就没了动静。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政事堂里的灯火亮起来,几个人还在聊着,笑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那份关于风家的决议文书,已经被压在了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