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
甚至可以说,还远得很。
可灰已经先到了。
风一阵一阵地往这边压,烟尘顺着街道灌过来,细的像粉,粗的像砂,混在一起,一口吸进去,喉咙立刻发紧。我下意识偏过头,咳了两下,味道却已经进去了——不只是焦糊,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腥。
普通燃烧的烟不会是这种味道。
我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没再多想,只是把呼吸压得更浅一些,尽量不去吸太多进去。
再往前。
视线开始变得不稳定。
不是因为体力,是因为前方的“东西”。
火光之中,有一个巨大的轮廓。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一团影子,像是空气本身有一块被掏空了。但随着角度变化,那轮廓慢慢显现出来——不是实体的清晰,而是一种“存在感”。
半透明。
这就是为什么走到这个距离,才勉强看到它。
太大了。
不是那种“看起来很大”,而是需要用参照物去对比,才意识到它的体积——周围的建筑在它面前像被压缩了一样,机甲在它脚边活动,像是围着一座移动的山。
半王级。
我脑子里自然蹦出这个判断。
不需要谁告诉。
那种压迫感,本身就是答案。
它的边缘在动。
不是肢体动作,而是轮廓在“晃”。像是空气被加热后的那种扭曲,又更慢、更滞后一点——仿佛画面本身有延迟,留下了一层淡淡的残影。
我盯着看了一秒。
视线竟然有点跟不上。
下意识移开。
再看向别的地方。
远处作战的,是机甲。
一架一架,分散在不同位置,有的在空中短暂跃起,有的贴地推进。能量武器的光线在它们之间交错,打在那半透明的虫躯上,有些被折射,有些像是直接穿过去。
也可能不是穿透。
只是我看不清。
相比之下,人类显得太小了。
机甲已经足够大,但在那东西面前,依旧有明显的对比差距。像是在围猎一头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生物。
我停在原地,看了几秒。
不是在发呆。
是在确认。
确认距离,确认环境,确认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结论很简单。
我还在边缘。
连“靠近战场”都算不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能量刃还在,光很稳定。绿萝的藤蔓轻轻缠着手腕,没有明显的躁动。
很好。
至少还在掌控范围内。
我抬头,再次看向前方。
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看到了玫瑰。
先是颜色。
在一片火光与灰白之间,那种深得发暗的红几乎是突兀地扎进视野里。不是一朵,是一片。一簇一簇地铺开,顺着地面、攀着墙体,甚至缠在机甲的装甲外壳上。
然后我才反应过来。
那是他的。
叶擎。
这个念头没有停留太久,甚至没有情绪,只是一个确认。
那些玫瑰和我记忆里的不一样。
不再是床头那种安静、甚至带点刻意收敛的姿态。现在的它们,巨大、外放,像是毫不掩饰地占据着整个战场的一部分。
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厚度。荆棘粗得不像是植物,更像是专门用来束缚什么的结构,一根一根横贯在开裂的地面上,把原本平整的战场撕成了块状。
有几架机甲的腿部甚至被半缠住。
但它们没有挣脱。
反而借着那种缠绕作为支点,完成转向或者固定火力点。
配合。
我意识到这一点。
这些玫瑰不是单纯的攻击手段。
它们在“铺场”。
空气中开始有粉雾。
深紫红色,从某些花心缓慢地释放出来,一开始很浓,像一小团凝住的烟,随后被气流拉扯开,变淡,稀释,最后几乎看不见。
但那不是消失。
只是分散。
我盯着那片区域看了一会儿。
直觉在提醒。
不要靠近。
哪怕我说不出它具体会造成什么效果,但那种扩散的方式,本身就不对。像是覆盖,而不是爆发。
战场上,有几架机甲明显在绕开那些区域行动。
是主动避开。
这就够了。
我把目光从那片粉雾上移开,重新看向更远一点的位置。
玫瑰之间,有空隙。
那些空隙里,偶尔能看到那只半透明虫体的部分轮廓。像是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影子,在不同位置断续出现。
而玫瑰,在一点一点往那个方向延伸。
缓慢推进。
像是试探,又像是逼近。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一片红与火光交错的区域,停了两秒。
然后重新动了。
往前。
哪怕只是再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