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容器里的液体终于见底。最后一滴沿着透明管道缓慢滑落，消失在针头那一端。我盯着那条已经空了的管子看了两秒，确认确实没有人会来替我处理后续。
我伸手，干脆地把针管拔了出来。
皮肤被扯开的瞬间有一点刺痛，随即是温热的液体渗出来。不是透明，也不是那种浓重的血红，而是掺着药液残留的淡色混浊。我用手指压住针孔，低头看着那一点点扩散开的痕迹，呼吸平稳。
没有人阻止我。
没有人记录。
没有人提醒。
外面再次传来广播声。音量比之前低一些，大概不是医院内部频道，但这里依旧能隐约听见。
“请后勤人员前往指定地点参与战斗。重复，后勤人员全部武装，五分钟内到达战场。”
后勤。
全部武装。
五分钟。
这几组词在空气里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很清晰的现实——战况在扩大，人员已经不够了，连后勤都被推上去。这种征召不会轻易发布，一旦发布，就意味着前线缺口正在扩大。
我站在原地，手还按着针孔，指腹下的温度慢慢下降。脑子却异常清醒。
后勤都要上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芯片注射器。外壳冰冷，边缘的金属线条在灯光下显得锋利。它很小，却像是此刻唯一能够改变我位置的东西。
我握紧了一点。
如果我现在使用它，我就能重新进入系统。哪怕是以最基础的权限，也至少会被纳入编制，被定位，被标记，被识别。
可那也意味着，我彻底放弃了这段空白。
意味着我接受被安排、被处理、被定义。
广播声还在重复。
“五分钟内到达战场。”
时间被压缩成一个具体的数字。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很直接的问题——如果现在这里真的被波及，我连撤离路线都不知道。没有光脑，没有导航，没有身份识别权限，我连最近的安全通道都无法确认。
这不是勇气问题。
是现实问题。
我盯着注射器看了很久。
外面的脚步声明显增多，有人奔跑，有人呼喊，有装备碰撞的声响。空气里的紧张感再次升高，像是绷紧的弦被一层层加力。
我缓缓松开按压针孔的手，血液已经止住，只留下一点发暗的痕迹。我把注射器举到眼前，确认启动端的接口。
心跳在这一刻并没有加速。
反而异常稳定。
我还没有按下去。
但我的手，已经不再颤抖。
我还是找到了一把稍微像样的武器，至少不是输液杆。
最开始我当然试过另一种办法。我把那枚一直贴身带着的铃铛吊坠握在掌心，试图让它变化成原本的形态——那把亮银色的长枪。那是这个身体母亲留下的东西，这个身体用过不少次，熟悉得几乎像身体的一部分。只要精神和体力足够，它就能展开成真正的武器。
可我刚刚试着调动了一点力气，就立刻停下了。
不需要完全展开，我已经能感觉到那个重量。那不是普通武器的重量，是一种带着惯性的实物存在感。我甚至没必要真正把它变出来，因为我已经很清楚——以我现在的体力，别说挥舞，我大概连抬稳都很难。那把枪比我身高还长，这一点我从来没认真想过，现在却变得异常具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病号服，发虚的手臂，走几步都要留意呼吸节奏。
我甚至能想象那个画面——我费力把枪变出来，然后它往地上一落，我自己反而先被带得一个踉跄。那样的武器现在不是优势，是负担。
于是我把吊坠重新收好，没有再尝试。
接下来，我开始在这层医疗区慢慢找。不是到处乱翻，而是沿着墙边那些应急柜一个一个看。医院的应急设备种类很多，大部分是医疗用品、防护器具和应急照明，真正能算武器的东西并不多。
最后是在一个角落的柜子里找到的。
那是一把能量剑刃。
严格来说，它更像是应急防卫设备。金属握柄很简单，长度大概一只手臂多一点，启动后会延伸出一截淡色的能量刃。形状细长，整体看起来有点像那种长柄荧光氛围棒，亮起来的时候还会带一点微弱的嗡鸣。
我握在手里掂了掂。
很轻。
比我预想的轻很多。
这大概是它唯一明显的优点。对于现在这种状态的我来说，这一点反而比锋利更重要。我把开关轻轻按了一下，能量刃瞬间弹出，淡蓝色的光线稳定地延伸到一米多长，边缘很薄，亮度不算刺眼。
我试着挥了一下。
动作不快，但至少没有拖慢身体。手腕还能控制住方向，肩膀也没有立刻抗议。虽然谈不上顺手，但至少不会变成拖累。
当然，我也很清楚它的问题。
用这个东西去和虫族拼近战，本身就是一件需要仔细思考的事。虫族的外骨骼强度、反应速度、攻击距离，都不是普通人类近战能轻松对付的。拿着这种轻型能量刃冲上去，大部分情况下不是你砍到它，而是它先把你撕开。
简单说一句——跟虫族拼近战，你细品。
可我现在也没有太多选择。
没有远程武器，没有重型装备，没有护甲，没有战斗植物。绿萝如果真的被迫调出来，更多只能用来牵制或者拖延，而不是直接解决目标。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能量剑刃，光线映在地面上，形成一条细细的亮带。
它确实很普通。
甚至有点寒酸。
但至少，它是真正的武器，而不是输液杆。
我把它关掉，又重新打开，确认能量供应稳定。握柄贴在掌心的时候，金属有一点温度，很快被体温带暖。重量刚好，不会拖累动作，也不会让手臂过早疲劳。
在现在这种条件下，这已经算不错的结果。
我把能量刃收回，站在原地缓慢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腕，试着让身体记住这个重量和长度。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尽量准确。
外面的广播声已经停了。
走廊里偶尔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从远处跑过，也有人匆匆经过门口。空气里那种紧张感依旧没有散。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武器，又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动过的芯片注射器。
至少现在，我已经不再是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