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迫不及待想要检查自己的现有战斗能力。
我笑了。
那笑大概有点自嘲,也有点认命。
没有武器,没有装备,我自己本身没有异能,只有这样一身病号服。如果输液杆能当钝器的话,我勉强算是有武器。
我低头看了看它,银白色的金属杆身,底下四个小轮子,推起来安静又顺滑,怎么看都更适合在走廊里运送药液,而不是敲碎什么。
我伸手握住杆身,用力试着拽了一下,输液袋里的液体晃了晃,透明液面轻轻震荡,顺着软管重新稳定下来。我却因为这个动作牵动了肩背的肌肉,立刻感到一阵细密的酸痛。
好吧,我在心里承认,现在这副身体,别说战斗了,连跑两步可能都会直接掉线。
我抬起另一只手,看着指节。皮肤有点苍白,掌心却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残留着一层薄汗。我缓缓收紧手指,又松开,反复几次。力量还在,但那是一种被削弱过的、打了折扣的力量,不是那种可以随时调动、理所当然属于自己的状态,更像是借来的,暂时寄存在我身上,用一点少一点。
我试着站直,背靠着床沿,脚踩在地板上。地面比想象中冷一点,寒意从脚底往上爬,却又被室内的暖气迅速抵消掉,变成一种奇怪的温差感。我微微弯了弯膝盖,调整重心,像以前训练时那样,下意识地去找身体的平衡点。结果下一秒,视野就轻微晃了一下,不是天旋地转那种,而是边缘发灰,像画面信号不稳。
我立刻停住动作,靠回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
这就是我现在的“战斗状态”。
没有异能,没有装备,没有战术环境,没有队友,连体能储备都接近见底。我甚至不确定,如果刚才再发生一次那样的混乱,我还能不能冲出病房第二次。大概不能。第一次更多是肾上腺素强行撑起来的假象,现在那层壳已经碎了,剩下的就是实打实的虚弱。
我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气音。倒不是难过,而是一种非常纯粹的荒谬感。
我曾经靠什么活着来着?靠武器,靠战斗判断,靠经验,靠那两株植物,靠一整套我已经习惯到不需要思考的生存方式。而现在,这些东西被一层层剥离,我站在这里,只剩下一个穿着病号服、推着输液杆、连自己身份都说不清楚的人。
甚至连“战斗力评估”这件事本身,都显得有点可笑。
我却没有真正放弃这个念头。
相反,它变得异常清晰。不为现在立刻去做什么,是一种本能的确认欲。我需要知道,我还剩下什么。不是未来能不能恢复,而是此时此刻,在这个节点上,我还能调动的最小单位是什么。哪怕只是反应速度、哪怕只是痛觉阈值、哪怕只是判断失误前的半秒余量。
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意义,对我来说却是活下去的基础参数。
活下去。
我扶着输液杆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地板很平整,轮子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我自己脚步落地时,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小声响,在这间过于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心率开始略微加快,不是紧张,而是身体在提醒我消耗正在上升。我刻意放慢呼吸,让吸气变深一点,再缓缓吐出,试图让供氧跟上。
几步之后,我停下来。
因为一种非常明确的界限感。我能感觉到,再往前走,身体就会开始出现不稳定反馈,比如眩晕、乏力、注意力涣散。不是受伤,是系统资源不足,仿佛缓冲区已经逼近极限。
我伸手按了按自己肋骨下方,那里隐隐发紧,像是某种迟到的提醒。
我没有继续测试下去,而是顺势坐回床沿,让输液杆停在身侧。输液袋里的液体已经下降了一小截,我盯着那条刻度线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它比任何数据面板都直观。
至少,这玩意儿现在是我最稳定的“补给系统”。
我收回视线,仰头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
没有异能,没有武器,没有装备,没有战斗植物,甚至连身份权限都被剥夺。听起来像是被彻底清空了存档。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预想中的恐慌。没有崩溃,没有绝望,更多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评估状态。
就像在面对一场失败已成定局的任务时,我本能地开始拆解变量。
确定了一无所有,才真正安定。
好消息是,我还活着。坏消息是,仅此而已。
但活着,本身就是一个变量。
我睁开眼,看着病房天花板那条几乎看不见的接缝线。
如果一定要给现在的自己下一个结论的话,那大概是——
战斗模块全部被动卸载,但核心系统仍在运行。
我伸手重新握住输液杆,轻轻晃了晃它,让底部轮子滚动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
好吧,我在心里说。
那就从最低配置开始吧。